“是。”
“既是旧相识,缘何到如此?”
“……”
“不过是,她不愿再听我唠叨罢了。”
郭夫子背过身,挺直的脊背有些孤寂。
“对了。前日有个公子,瞧着倒是金樽玉贵,他用我打听你的近况。”
金樽玉贵……
傅瑶莫名想起一双淡薄的含情目,那个如玉尊贵,清冷如雪的人。
“他问了什么?”傅瑶嗓音有些干涩。
“他问,你过得好不好。”
……
自郭夫子住处离开没多久,积蓄暂歇的雨又开始落下。
雨条烟叶,风雨摇曳,碧波翻涌,一城烟雨春色浓,万顷柔情尽数融在这乌蒙云雨间,傅瑶的心情却很复杂。
“他问,你过得好不好。”
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如果那个人真是江珩,他何须问这些。毕竟无缘无故,她也不欠他什么了。
直到雨大了,傅瑶才开始急。
捧着怀中书急急奔走,任由雨沫湿襟,她抬手堪堪护着眼不至于看不清眼前路,眼睫处的水珠滚落手背,洇出一点湿意。
哪怕如此,傅瑶始终也不曾让怀中书籍沾染半分微湿。
风吹的她有些发,雨落纷纷,洋洋洒洒至逐渐瓢泼,一时半会没有停歇的征兆,她跑入沿街屋檐下避雨。
望着渐盛烟雨,傅瑶心底怅惋。
也不知这雨何时才歇,她昨日与绣庄掌柜约好了晌午过后去送这月的绣品,但见这雨来势汹汹,冒雨跑回去倒也无伤大雅。
只她念着郭夫子这两本书册,不敢冒然,只盼雨小些的时候再回去,也不至过于狼狈。
她所在的位置是茶楼,因雨天茶楼里没什么人,脚步声响起她想当然以为是伙计。
“傅姑娘。”
是有些迟疑的声音,傅瑶应声回眸。
那末风流嶙峋的身影闯入视野里,孟辉唇边噙着笑,而在他身后走出另一人。
男子静默注视,浑身上下与生俱来的似苍雪般的孤高清傲,眼底浮动的似山涧冷冷的雾。
余光也吝啬,他抬手抵唇轻咳几声,白皙的腕骨嶙峋风流,露出的半截白玉似的,露出一角沾血的白绸。
周遭喧哗似是静止了一般,傅瑶愣在当场,她眨眨眼茫然流转在二人中间。
江珩……他怎么也在…阴魂不散。
好半晌,才看向孟辉问好:“孟公子。”
“姑娘未曾带伞?”
傅瑶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故意装作没看见江珩,有种闹别扭的情绪,她不太习惯。
转念一想,江珩上辈子在她死后与柳玥早已双宿双飞做尽夫妻之事。如今他们非亲非故,她和他人如何,与他何干。
孟辉见此提议:“我恰好带了,如若不然,不若我先送姑娘回去?”
孤男寡女,共撑一伞…
傅瑶有些犹豫,那道冷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傅瑶倏尔有种走夜路被鬼追的寒凉。
“嗯。”
毕竟这里还有个祸害在此,与孟辉一道不过羞赧一时半会罢了,留在此处与那祸害在一起才是可怖。
倒不若叫那修罗马面当即将她勾了魂去。
傅瑶余光瞥了一眼江珩,峨眉稍蹙。
盛夏里的天,那人却披了件云雪色狐裘…傅瑶有些许的怔愣,这样的天还需要披这般保暖的衣物吗?
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江珩那么怪。
来不及多思孟辉撑起油纸伞先一步入了雨幕,他的眼睫轻抬露出那双淡如雾的眼,蕴了如春暖意:“傅姑娘。”
“劳烦。”
傅瑶没再多想,二人一道迈入雨幕,人一走,整个茶楼都安静下来。
非比寻常的安静,天地缄默,万籁无声,甚至于是诡异的沉默。
江珩目光落在那相与而行共撑一把伞的二人身上,青年撑伞,女郎小心翼翼护着怀中书籍,微微侧首与身侧男子低语。
女郎明媚艳若桃李,稚气初脱的芙蓉面常年晕开些许桃花胭脂色,朦胧萦绕着醉人的炊烟,眼眸明亮,圆润的鹅蛋脸,不胖不瘦,正规正矩刚刚好。
辫子柔顺披在肩头,风撩起碎发,红绳翘摇。
江珩只看得见她轻颤的眼睫,些许桃花胭脂色,她微微抿唇,不知二人交谈了些什么,女郎倏尔一笑,坦荡又清浅。
这一笑,烙在他盛雪眸底。
如玉公子从来都是读圣贤书、守礼遵节,京都城风流韵事,粉腻脂香的红粉风月不在少数,他多是不耻,只当不知。
换作往常,世家郎只端读圣贤,不顾窗外纠缠风月,视若无睹便也过去。江珩眼睫轻抬,抬手抵唇抑制泄出的咳嗽。
那只手冷白的皮肤下嶙峋的经脉似一线幽香,青筋脉络里流淌些许乌黑,这一下仿佛耗尽了大半的气力。
他指节泛白,这样的姿态维持许久,那蕴满冰冷雪意的瞳凝望不远处停下步伐的二人。
只消一刻,但凡她回眸,便可见他尽数狼狈 。
丝雨如绵,狐裘驱散了周身大半寒意,梁山本不愿让他外出,他这飘摇嶙峋的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