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1 / 4)

已有多日未曾再见那日身影,傅瑶起初畏手畏脚了几日,暮晚下了学堂便匆匆赶回家,后来见无事发生这才松了气。

浮光冉冉,春尘掠江。

这几日归来钱塘的商队也落了地,停泊在码头待卸货,傅瑶听商队里的人提及新来的一批货物里有几册孤本与文房四宝之类。

傅瑶未免一时起了心,熬夜多绣了几匹样式送到绣坊,只待留下合适的换些碎银好将几册孤本买回。

苍穹幽暗,夜色过浓,月藏云屏时隐时现。

叮铃一声脆响,荡碎小院平静,一灯暖光,傅瑶借着灯火一点点赶制绣品。

屋里陈设简洁,一张木桌一把椅,寻常百姓家的模样,书架排排书籍是她来到钱塘后才日渐多起来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样的日子,傅瑶倒是满意。

上一世她不是没给江珩绣过衣裳,只是他嫌弃从不穿在身,傅瑶那时自以为他是觉着这衣裳失了他的身份。

后来才明白,哪里是衣裳不合适,他嫌弃的从来只是她傅瑶罢了。

思绪很乱,傅瑶一时没了心思,低头瞧了瞧也快了便收了针线,眼眶发涩些许生疼,傅瑶有了早歇的心思。

但临睡前她还是起身关了窗棂,手指因为太长时间固定动作已经有些发麻,目之所及是无垠浓墨,月黯星疏,似是有落雨的征兆。

提了小灯一盏,傅瑶开始检查院落。

不大院落很整洁杂草也无,傅瑶初来乍到之际总有梦魇缠身,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心很久。

傅瑶渐渐有了个习惯,每当睡前总要检查一遍院落,确认无误后方才会入睡,久而久之梦到前世的次数也就少了。

一影一曳,一步一晃,烛火幽幽拉长地间影。

一切如故,傅瑶正要转身回屋,猝不及防得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紧跟着是背上覆温,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寒凉的,铁一般生冷。

余光里,傅瑶看清了那柄匕首,思绪百转霎时明了眼前的情况。

她的院子里有人,不速之客此时躲在她的院子里,正拿着刀威胁她。

钱塘镇多货运水路往来繁多,富饶之地自然也少不得有人觊觎,难道是尾随货船而来的水匪?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腔,傅瑶浑身血液凝固,满心惶恐中她听到那“贼人”冷淡如玉击碎银的嗓音。

“不想死,就……别说话…”

身后蓦地失了力,那贼人昏死过去。

劫后逢生的傅瑶却是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是验证一般,她举着灯笼。

夜色如幕已经有雨零星砸下,她看见柴火堆凌乱,昏死过去的男子一身云雪绽开蜿蜒红梅,绯艳失了色,双眼紧闭。

是江珩。

傅瑶面色一变,江珩这样的身份也能有人伤的了他?江府的随从真就会放任自己的主子负伤流离?

傅瑶冷冷看着昏死过去的江珩,心无波澜,只是照着那人苍白的脸。

江珩素日矜贵,打不得骂不得活成了尊菩萨,可凭什么他风流她却要墨守成规,他与旧爱纠缠她却要被人非议。

傅瑶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抬起手。她……她扇了江珩一巴掌,清脆响亮,傅瑶顿觉心旷神怡,当即把江珩硬拉了进去。

她不是心疼,只是怕他死这里,死了也不安生,江珩衣裳被扯破。

青年肤若苍雪,苍白无色,手腕处隐约有伤痕累累,傅瑶没在意,心道活该,硬是将人拖回去。

登时汗涔涔,仍觉不解气,便又是一巴掌。

*

屋内只掌了盏微弱的灯,些许清冷月华自缝隙溜进屋内,傅瑶枯坐一夜至天色破晓,指尖痉挛般地稍稍蜷起。

哪怕重来一世已经没有了前世落下的病根,但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如有蚁食的痛痒。

江珩醒来之时入目便是将明未明的天色,身上的伤被拉扯作痛,他闷哼一声,胸膛发出轻微震动。

后知后觉才发现屋内还有另一人。

江珩霎时警铃大作,待到看清那人是个女子之际这才卸了些许防备,但眼神还是冷的。

“公子既然醒了,便趁早离去。”

傅瑶嗓音冷清,但那一双眼却在暗夜里染上几分寂寥。

心口处还是会因他而痛,曾经因他而起的苦楚冷落哪怕重来一世也还是会记得。

她到底还是无法狠下心肠看他死去,至少也不能是死在她这里。江家再怎么也是世家大族,子孙在官场摸爬滚打势力盘综复杂。

江珩是江氏嫡系长孙又被寄予厚望,若是事后查起只怕她也要被连累,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救下命悬一线的江珩。

灯芯已经快灭了,傅瑶握着火折子的手却迟迟没有再点上,直到火舌燎上指间,她方才回神。

将灯芯再度点燃,毫不犹豫下了逐客令。

她在说话时,江珩也在打量她。

记忆里她似乎是个多思的,总能讨得母亲欢心,她离开江府这些年江珩总能从祖母与母亲耳中听到傅瑶这二字。

细细打量一番,女子眉若山蹙,口若玄丹,粗布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