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2)

脸蛋,也不知能受得住兄长几回折腾。

“你也不必拘礼,此事待本宫同你父亲说一声,往后,咱们便是……”

“臣见过长公主——”

街道上传来一阵骚乱,聚集的人流像是被骤然豁出一条口子,一匹高头大马停在街边,从马背上翻下一道挺拔的身影。

长公主尚未说出口的“一家人”也被堵在喉头。

“卫琚,你大胆!”长公主一双眼睛忽然瞪圆,呵斥出声。

亭中的人顿时跪了一地,裴泠玉也将手从尖锐的指尖下抽出,低头跪下。

“臣来得匆忙,多有冒犯,还请长公主恕罪。”

轻飘飘的话语传入众人耳中,卫琚撩袍跪下。

官服下摆沾染的血污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暗的印记,颀长笔直的身影几乎将裴泠玉整个人笼罩住。

江面的风裹着水汽拂过,一片湿热,裴泠玉垂着眸,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混着些许凌冽的冷香和尘土气,丝丝缕缕传来。

分明是从未闻过的味道,可她却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悸动、恐惧、下意识想要躲避的慌乱,以及没由来的恨与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尽数涌上脑海,又在最后一刻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

像一座摇摇欲坠却依然屹立的楼阁。

长公主拂了拂袖子,沉声开口,“何事?”

“禀长公主,”卫琚扫过裴泠玉细嫩手背上被掐出的指印,掀起眼皮望着眼前的华服妇人,慢悠悠启唇,“驸马,卒了。”

“什么?!”长公主惊呼一声。

她费那么多功夫才让陛下留他一条性命,从江南押送回京的路上那么多变故都没要了他的命,居然在刑部大牢中死了?

分明……分明她前几日去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如今竟功亏一篑了。

顾不得耽搁,长公主恶狠狠瞪了一眼挡在身前的男人,卫琚便自行起身,抬手恭敬放行。

等长公主和随行的一众侍从走远了,裴泠玉才撑着春芝的手缓缓起身,脑中一片混沌。

宁老夫人远远瞧见这处的动静,赶过来时,人潮都散了,只听路边的百姓低声议论驸马的死因。

“这是怎么了?”

宁老夫人握住她的苍白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凉得很。分明已是这样暖的天,她的手却像冰水了泡过似的。

裴泠玉摇摇头,唇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长公主的话毕竟没有挑明,她不愿让外祖母也跟着担心,更何况,就算说了又如何?

若说了,祖父定会不顾一切为她拒绝,可她一人的婚事,值得让祖父违抗长公主之命,让他在告老还乡的年纪也受牵连吗?

街上又传来一阵马嘶声,裴泠玉回神,发现方才还在亭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马蹄在街道上扬起一阵尘埃,转眼,马背上的修长身影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她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

就像前几次那样,不知分寸地胡言乱语,或是千方百计靠近。

上巳节向来都是热闹一整日,裴泠玉陪着外祖母在城南又待了一会儿,一直到了午后,仍是心不在焉。

瞧她这个样子,宁老夫人知道她今日也没什么心思相看了,便由着她回去。

江琇莹见她脸色难看,说要与她一道,却被她拒绝了。

一年一度的上巳,裴泠玉不想因她自己搅得旁人也没了心情,更何况,她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边喧闹,城中便冷清了,连平日里最热闹拥堵的街道都少有行人。

她找了间清净的茶肆,靠在窗边失神。

窗子临西,半开着,夕阳顺着木窗上的菱格漏进来几缕暖橙色的光线,映在澄澈见底的茶汤中。

案上点了香,清淡的木茶味悄无声息在房中飘散,与茶汤上缓缓声起的水汽交汇纠缠,笼在裴泠玉微微蹙起的眉眼上。

她脑中的思绪还乱着,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动,手臂斜斜支着身子,暖光照在她散落在肩头鬓发,美得像一片烟霞。

不知为何,她竟想到了那晚的梦。

梦中,她是个可以被老仆随意打骂的妾。

今日在亭中,忽然涌上来那股熟悉感实在太过强烈了,一寸寸侵袭着脑中那道防线,紧随而来的便是各种不适。

无论是无法克制的悸动,还是下意识的无措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怨愤,都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而这种感受,除了方才长公主提及景王时,她便只在梦中体会过了。

所以梦中让她做妾,却又令她无力反抗的,是景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