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清许一夜未眠。
那封退婚书被她压在枕下。
她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陆明珏什么时候攀上皇帝了。
当今圣上共有十七子女,其中成年皇子就有好几个。
如今皇帝年迈,储位空悬,那些个皇子哪个不是削尖脑袋在表现——哪轮得上他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小姐?”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春桃的声音就从帐外响起,“今日还去郡王府吗?”
清许坐起身。
去,当然要去,她昨日就下拜帖了。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
清许眨了眨眼,因为一夜未眠,双眼干涩,眼中布满了红色血丝。
她试着做出一副委屈含泪的表情。
镜中人当即眼眶微红,变得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很好。
正要唤春桃梳头,院门外突兀传来一阵脚步声。
项尚书面色古怪,看着她目光透露着几分不忍。
“清许。”他斟酌着开口,“听闻你今日要独自去郡王府?”
“是,父亲。”清许抬头,看向父亲。
这一夜,父亲与她一样,都没睡好。她知道,父亲听到的流言,肯定不比她少。
什么“项家要退婚”,“项家二小姐肯定瞧不上假少爷”,昨日起便传得沸沸扬扬。
“父亲。”清许轻声道,“女儿知道您是心疼我。”
“正因为如今流言四起,女儿才更应该去这一趟。”
项尚书叹了口气,心疼地看向这个女儿:“父亲忙于公务,这几年对你也疏于照看。你的婚事,是你娘临终前最牵挂的事。父亲跟你娘一样,都只盼你嫁得好,不受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愧疚:“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是父亲考虑不周。如今你要是想退,父亲便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替你说去。”
清许摇摇头。她像是小时候那样,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往他身上靠了靠:“父亲,女儿觉得,退婚这事不着急。”
项尚书皱眉。
“相信我,”清许晃了晃他的胳膊,“您不是从小就夸我有主意嘛?”
“你……”项尚书看着自家女儿,目光有些复杂,“该不会……还想着要嫁他?”
清许目光闪躲了一瞬,点头:“女儿想再看看,若他当真不成器,我们再退婚也不迟。”
项尚书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婚期就在两个月后,府中已经筹办大半,嫁衣也早就裁好,就等吉日。
“过几日,我让你阿姐回府中陪你。”
清许点点头。项尚书离开后,她重新坐回妆台前。
她当然不喜欢那个纨绔,可形势逼人,不能贸然退婚。
送走父亲,清许坐回梳妆台前。
方才交谈时,她眼眶红了,此刻模样,更是像极了受了天大委屈。
。
上了马车,清许便一直沉默着。
街道两边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小姐。”憋了一路,春桃终于在王府门前忍不住开口,“您真的要去见那个……世子啊?”
清许挑挑眉,扶着她的手跳下马车:“自然。”
昨夜的御驾已经撤去,府门外,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
清许理了理裙角,迎面对上郡王府的门房老仆。
老仆看来者是她,面色有过一瞬不自然。
“项、项二小姐,您…您又来了。”
“世子人呢?”清许没先去见郡王妃,而是先提到了陆明珏。
老仆顿了顿,反应过来才道:“这个点,应该在后院练武场。”
“练武场?”
“是。”老仆点头,“自从大少爷回来后,二少爷也转了性子,开始习武了。”
“嗯。”清许面色未变,应下后便打算到练武场寻人。
郡王府她并不陌生,逢年过节,郡王妃总会邀她上门小聚。
因此,王府下人对她也熟悉。
领路的侍女听闻她是来寻二少爷的,面上同样闪过一丝不自在。
清许没有多问,一路跟着到了后院。
“二少爷就在里头。”侍女在后院的垂花门前停下,“二小姐您自己进去吧。”
“二少爷?”清许敏锐捕抓到了侍女口中称呼已变。
“是。”侍女看了眼左右无人,低声解释,“大少爷回来,为了便于分辨,王妃吩咐下来,以后唤大少爷二少爷。”
清许微微颔首,提步跨入垂花门。
映入眼帘是一片四周立着兵器架的平地,各类刀枪剑戟在日光下反射冷光。
空地正中,一人身穿玄色劲装,手执银色长枪,脚步如虹。
在他手中,枪影如龙,每一下刺出,都带着凛冽杀意,速度更是快得让人辨不清轨迹。
清许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明珏。
从前每次他来她们府中。他总是一副懒洋洋,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样子。
更是站没站相坐没坐样,说不上几句话,就扯着嗓子,说自己累了乏了。
面前这位,就是长着一样的脸,清许仍不觉得他真是陆明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