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的陆筠道:“将军,不好了,出事儿了!”
陆筠刚研完墨汁,正欲批阅文书,偏王管事心急火燎喊人,连累他笔尖那滴浓墨都落到纸上,晕开一片浓黑。
陆筠心生不悦,寒声问:“何事如此惊慌?”
王管事拿捏不准云芙在陆筠心中的分量,但云芙确实是这些年来,头一个能宿在主子房中的女子。
思及至此,王管事即便畏惧陆筠,还是冒死来报信儿:“云姑娘出事了!不知吃了什么,竟中了毒,如今上吐下泻,卧倒在榻,眼见着就只有进的气儿了!”
王管事还是心肠太软,念着灶房里都是跟随多年的老仆,便掉以轻心了。
好在用膳的人是云芙,倘若陆筠有个三长两短,王管事真要一头撞死才够赎罪!
咔嚓。
那一支饱蘸黑墨的狼毫,断于陆筠掌中。
陆筠微蹙眉峰,面上覆满寒霜。
他掩下那点陡然袭来的煞气,将弄脏的手,慢条斯理泡于洗笔缸中,细细清洗。
陆筠思索片刻,还是收起文书,取来剑台上的冷剑,阔步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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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会客厅堂,跪满了公厨的一干奴仆,以及永州老宅来的紫鹃、琴雯、张妈妈。
堂内气氛空前凝重,落针可闻。
唯有主座上的陆筠不疾不徐地叩桌,冷冷凝视家仆的发顶。
笃、笃、笃。
敲桌的响动,一声重过一声。
仿佛敲在人心上,把持着众人的命脉搏动。
胆小的仆妇们听得上位者指叩桌案的威慑声,已经忍不住小声啜泣。
胆大的奴仆还强撑起精神,忍住齿关的颤抖,垂首听令。
许是震慑得够久了,陆筠止住长指敲桌的响动,目光不善,冷笑一声:“倒是有意思,爷在外开府行军,多年无事。永州老宅的仆妇,不过来了两月,便将偌大的将军府闹得乌烟瘴气。今日若非云芙舍身试.毒,为爷挡下一劫,恐怕爷早就被毒膳药死,病逝家宅……尔等当真是好能耐,连镇关大将都敢毒.害!此等恶仆,若论律令,当斩首城门,五马分尸,方能以儆效尤!”
这话的罪名可就大了,毒.杀朝廷命官,给他们十个狗胆子也不敢呐!
而且听陆筠的话音儿,这是要将今早动过膳食的人一并打杀了,那还了得?!
紫鹃怎么也没想到,陆筠竟会让云芙用膳,而且膳食出了问题,他没有怀疑云芙,竟头一个抓起永州来的仆妇来了。
紫鹃知道自己下药的剂量,不至于死人,至多是腹痛腹泻……她从前在永州,也用此法对付过同院子的其他丫鬟。
可偏偏,她不能为自己伸冤,若她敢多嘴一句,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跳出来领罚?!
想到陆筠往日的恶行,紫鹃的脸色煞白,无数种扒皮抽筋的刑罚涌入脑中,吓得她冷汗涔涔,手脚发抖。
不等张妈妈说些什么,周阿婆先叫起屈来:“老奴全倚仗大将军镇守北地,不让那些茹毛饮血的鞑子入境杀人,老奴盼着大将军平安无虞,又怎会动起这等腌臜的歹心?若说心思不诚,也就只有那些永州来的仆妇,与咱们将军府的下人不是一条心的!”
此言一出,公厨的奴仆像是回过魂来,忙你一眼我一语苛责起永州老宅来的奴仆。
“就是!平日里咱们办差好好的,偏几个丫鬟自以为高人一等,老是来指示咱们外院奴仆做事!”
“今早紫鹃还和云芙闹了口角,谁知道是不是她包藏祸心。”
“哎呀!王管事不是说了么?军医验过吃食了,里头下的是‘土巴豆’,也就是腊梅果子,玉兰苑不就有一片腊梅林子么?”
说到这里,秋夏忽然爬到陆筠的跟前,仰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陆筠道:“紫鹃姐姐前些日子还喊奴婢去摘腊梅,给她香屋子呢。奴婢手上在忙事情,抽不开身,紫鹃姐姐便自己去了。”
说完,秋夏又怕主子阴晴不定,会怀疑云芙陷害紫鹃,忙道:“今早上,奴婢被紫鹃姐姐踢伤了,还是云芙姐姐带我去上的药,云芙姐姐一直和我在一起,后来也有一同送膳的小厮在旁边看顾,绝不可能是云芙姐姐干的……”
秋夏口齿伶俐,竟三言两语就摘干净云芙设局自演的嫌疑。
紫鹃知道这小妮子疯了,竟敢把她拉扯出来,忙飞扑过去,擒住她的腕骨,作势要掌掴秋夏。
紫鹃骤然发难,吓得秋夏嚎啕大哭。
不等紫鹃靠近,陆筠陡然震出剑鞘,以风驰电掣之势,悍烈撞向她的喉头,将其击飞一丈。
陆筠是征伐漠北的武将,他若是动了真格,紫鹃焉能落个好?
不过被剑鞘一击,紫鹃竟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一旁的梁柱上。
张妈妈更是魂魄归体,一记耳光扇到紫鹃脸上:“好你个贱蹄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大爷下.药!”
张妈妈惊魂未定,如今被秋夏提醒,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全弄明白了。
合着紫鹃这丫头疯了,竟吃起酸味儿,胆敢陷害云芙!
要是让陆老夫人知道,她的孙儿险些遭人害命,那张妈妈阖家的性命,岂不是全都要断在这贱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