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死里逃生,她乖顺地布膳,侍立一旁。
云芙回府匆忙,还没来得及用晚膳,如今不但饥肠辘辘,还得看着人用膳,当真是折磨。
她故意低头,只看自己的脚尖和手指,不敢细看桌上的菜肴。
可偏偏鸡汤、烤羊肋、龙须酥的香气浓郁,不停飘向她的鼻尖。
云芙垂涎欲滴,就连小腹都响动了一瞬。
她饿了。
云芙尴尬,想用手压一压脾胃,止住声响,又怕轻举妄动会太招眼,讨人嫌恶,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陆筠耳力敏锐,怎会不知云芙腹中响动?
他不嗜甜食,却莫名捻了一块龙须糖在指尖端详。
良久,陆筠淡问:“你在外逗留一整日,竟不曾用饭?”
云芙心中惊讶,不知陆筠为何会知道她白日在外闲逛的事,难不成是王管事说漏嘴了?
云芙实诚地道:“其实是奴婢……手头有点紧,这几日不用侍奉将军,便抽空在外揽了一点缝补兽袍的零工。”
陆筠微掀眼皮,掠去一眼:“府上不给月例?”
“从前在陆家,奴婢是有一钱银子的月例。可如今来了将军府,张妈妈不是管事,做不得这个主……”
云芙本想说将军府不给月钱,但特意一提,好似在给陆筠上眼药,说王管事掌家不利。
王管事待云芙很好,她不想坑人,因此适时闭了嘴,由着陆筠去猜。
陆筠虽不管府上庶务,却不是蠢人。
一听便知,这是埋怨将军府小气。
陆筠长睫垂下,随手碾碎了那一块洒了黄豆粉的龙须酥。
点心的甜香飘逸满室。
陆筠方不紧不慢地道:“明日起,王管事会给永州来的奴仆,派下每月二钱银子的月例。”
二钱银子?!比她在陆家老宅还多一钱银子?!
云芙的眼睛都亮了,望向陆筠的眼神,像是看天降的财神爷。
“将军,您出手真阔绰!”
陆筠听得那句笑逐颜开的夸赞,一时无言。
不过二钱银子罢了,真不知这丫头是真心实意道谢,还是阴阳怪气嘲讽。
陆筠不欲与云芙多说,可随后他记起适才听到的那句腹鸣……
“过来。”陆筠忽然唤她。
云芙从善如流地靠近,乖顺道:“将军有何吩咐?”
陆筠朝她递了一块龙须糖,语气惫懒地道:“试.毒。”
云芙瞠目结舌:“……”
天杀的权贵!不拿她的命当命!
云芙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平静如常。
云芙微笑:“谢将军赏糕!”
她小心摊开双手,置于陆筠指下,等他大发慈悲落下一枚点心。
然而,陆筠久久未动,神色亦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芙等了许久,慢慢回过味来。
难不成陆筠是想让她,就着他的手指咬糕?
这是什么怪癖。
云芙不敢多猜主人的心思,她本就是为人婢子,老实听令就是了。
云芙犹豫片刻,只得屈膝,小心吞咬那一块龙须酥。
好在陆筠没有收手,她应是猜对了主子的想法。
云芙张开樱唇,小咬一口。
龙须酥是用饴糖拉出糖丝儿制成的酥糕,灶房的糕点师傅加了巧思,故意在酥糕里嵌入豆沙内馅儿,绕上麦芽糖丝后,再撒上一层防沾的黄豆粉。
云芙吃糕的动作分明已经足够仔细,可酥糕太松脆,还是碎了许多的糖屑粉渣在陆筠的掌中。
就连他那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都被粉屑沾脏了。
云芙惊慌失措。
她不敢开罪主子,见自己吃相不妥,弄脏了人手,下意识舔去那些糕屑。
可当她猩红的舌尖,舐过男人泛凉的指腹,她顿觉不对,僵在原地。
这样一来……云芙似是更加冒犯陆筠了。
云芙局促不安,既不敢再舔,也不敢再吃。
而好心喂食的陆筠,也在此刻施施然睥去一双狭长寒目。
他感受到了手上柔软湿.热的触感。
那是云芙舔他的动作。
原来人舌这般软,倒不似马舌那般苔面粗粝。
陆筠的墨眸微沉,另一手轻叩桌面,“我不喜人浪费食物……云芙,将糕吃完。”
云芙骤听陆筠下令,想起陆筠长年在外行军,自有粮饷告罄,捉襟见肘的时刻,他珍惜粮食,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
闻言,云芙不敢忤逆主命,只能垂下眼睫,再咬一口。
老实说,酥糕很好吃,香酥可口,甜味馥郁。
只陆筠捻着点心,她再如何谨慎,都会不慎含住他的手指。
一块糕吃完,竟还有一些糕点碎末,残余男人宽厚的掌中。
云芙犹豫一会儿,还是下嘴轻咬上那些边角料。
毕竟她得把点心吃净,不然陆筠冷不丁发难,又得找出什么折腾她的理由。
云芙舔得谨慎,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
毕竟陆筠杀过人,很可能手中沾了什么血腥气。
但他方才用香胰子洗过手,擦得也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