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薛志林舍身护城的功勋!
他恨、他妒、他怨!此子凭何能得人舍命追随?!
他不服气!
陆筠微眯长目,召来徐齐光:“将薛将军的幺孙带来。”
“什么?!”薛志林浑身发颤。
待那一卷草席送到帐中,薛志林终于看清了底下裹着的尸骨。
他认得幺孙腕上的胎记,而他疼爱的孙儿,竟被人烹煮馋食,仅剩下一些残.肢。
陆筠淡道:“你竟蠢钝到轻信北鞑人的话?早在鞑骑大败溃逃之时,你的幺孙已被那些贼子屠戮,炙为肉羹……若非我军及时赶到,恐怕连这具残尸都保不下。”
薛志林恨得双目泣血,若他的孙儿早已惨遭毒手,那他又有何立场叛军通敌?那他岂不是成了任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薛志林不信,他厉声骂道:“谎话连篇!陆筠,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你对我孙儿下此毒手,也好寻到杀我的由头!如此便能将我麾下兵马收入囊中,逼得薛家老将悉数倒戈陆军!”
“我知道,早在鸿德四十年,你便记恨上我了!你练兵近十年,无非是报当年折辱之仇!”
八年前,薛志林担任北地总兵,不愿让出手中将令印绶,亦有心给这位京中派来的总督陆筠一个下马威,故意抗命不遵,违令不从,任那些北地胡骑杀进关隘,也好教皇帝老儿知道,若无他薛志林镇关守边,周国危矣!
哪知,陆筠竟还是个将才,他一人号令兵马,竟也能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一战成名!
皇帝龙颜大悦,为了打杀薛志林的锐气,故意抬举陆筠,命他夺权戍疆。
也是如此,薛志林心知自己并非无可替代,为了保下麾下家将,只能服了软,甘心辅佐陆筠治理幽州军务。
多年过去,陆筠手中军权渐重,兵马渐盛,而薛志林手中的军将,也渐渐倒戈陆筠,不再唯薛志林马首是瞻。
陆筠功高震主,已为鸿德帝所不容。
陆筠想独霸幽州军权,自该铲除后患,对薛志林这些盘踞北地的老将下手!
今日,不论薛志林有没有行通敌之事,都是他的死期。
思及至此,薛志林抽出腰上长刀,悍然扑向陆筠。
他知陆筠右臂受伤,无法用剑,此时突袭,定能将其斩杀于此!
可陆筠素来骁勇,最擅近身肉搏,不等薛志林逼近,他已然抬脚一踹,将人猛地踢开一丈。
砰的一声巨响。
沙尘扬天,木屑飞舞。
薛志林背砸刀架,狼狈滚地。
一口鲜血自他的唇齿喷出,满帐俱是血雾。
薛志林不甘心输给陆筠,又要再度翻起,与此子搏杀。
可陆筠却不给薛志林丝毫反击的机会,只见男人长腿一踢矮案,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便顺势离鞘而出。
冷剑出鞘,银光流泻,帐中如坠神芒,雪亮一瞬。
那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被冲杀而来的陆筠,挽于手中。
不过一个须臾,男人横臂压下,那把利剑就此抵向薛志林的脖颈。
剑刃锋锐,削铁如泥。
不过轻轻一摁,薛志林的鲜血便泊泊流淌,蜿蜒了一地。
薛志林已完全落于下风。
他自知自己与陆筠同为朝廷命官,亦是多年武将,即便治罪,也得皇帝下旨来判。
陆筠绝不敢轻易杀他。
因此,薛志林半点不慌,竟还齿含鲜血,厉声暴喝:“陆筠,有胆子你就杀了我……”
本是一句维持自尊心的叫嚣,谅陆筠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薛志林抬眸,竟看到陆筠微眯冷眸,嘴角轻牵起一丝讥诮冷嗤。
薛志林后脊发麻,他意识到不对之处。
求生的本能令他慌乱逃窜,可他到底老迈,如何能敌陆筠这般悍将的臂力?
陆筠饶有兴致地看他挣扎,随后陆筠抬起伤臂,猛烈地肘击剑柄。
咚的一声。
冷剑尽数没入皮肉。
淋漓的鲜血,自薛志林颈上伤处,喷薄而出。
一蓬蓬血花溅.射,濡湿陆筠凉薄的眼皮。
骨碌碌。
一颗人头……滚落于地。
那是昔日战友薛志林。
一时间,在座的军将都怔忪原地,寂如荒冢。
谁都没想到,陆筠杀伐果决,出手狠戾,竟直接将薛志林斩杀于此,不留一点余地。
虽说薛志林有罪在先,可他到底是朝廷命官,陆筠如何能动用私刑,杀之后快?
一些部将愚钝,还在苦思冥想,另一批聪慧机敏的家臣,已领会陆筠的意思……南地朝廷不满北地军政多时,若非他们镇守边城,那些茹毛饮血的北骑早就攻入皇廷,杀向神都,哪还有那些京官的富贵日子可过?
可鸿德帝多疑,又畏惧陆筠拥兵自重,一心想将他屠戮于北地,接管他手中兵马。
倘若陆筠倒台,那他们这些早就烙上“陆家军”印记的将领,定也会被南地皇帝肆意斩杀,以绝后患。
毕竟朝堂之上从来只论党争,不认功绩。
一纸诏书下来,昔日浴血沙场的功勋,转眼就能化作“拥兵自重”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