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摘下眼镜，用一种“我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赵杰：“这个机器人的程序，是谁写的？”

赵杰心里一紧：“我……我和团队一起写的。怎么了？有问题吗？”

“问题？”工程师敲了敲键盘，调出一堆数据，“你看，标准服务机器人的程序响应逻辑是线性的——输入指令，执行指令，结束。但这个家伙，它的响应路径是网状的，而且会自我优化。”

赵杰凑过去看屏幕，满屏的代码和曲线，他只能看懂大概：“这……这不是挺好的吗？说明它智能程度高啊。”

工程师摇摇头：“你不懂。正常的机器学习路径是有迹可循的，但它的学习路径……怎么说呢，象是一个人在思考，而不是一台机器在运算。”

赵杰愣住了。

工程师继续说：“我们刚才做了个测试。我让它抓取桌上的红色方块，它抓了。然后我故意放了一个蓝色方块在红色方块前面挡住，按程序逻辑，它应该先处理障碍物，或者绕过去，或者求助。你知道它做了什么吗？”

赵杰咽了口唾沫：“做……做了什么？”

工程师表情复杂：“它把蓝色方块挪开，放到旁边摆整齐，然后抓起了红色方块。动作流畅得象个有强迫症的人类。”

赵杰：“……”

工程师：“然后我问它为什么先挪蓝色方块，它说‘这样看起来更整洁’。我问它谁教它的，它说‘没人教，我自己觉得应该这样’。”

赵杰的脑子开始嗡嗡响。

工程师靠进椅背，双手交叉：“赵先生，我从事机器人检测十五年，检测过全世界各种智能设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它的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缺省程序的范畴，更象是……有自己的想法。”

赵杰干笑两声：“您这意思是，它成精了？”

工程师耸耸肩：“我只是陈述事实。从技术角度，它完全安全。但从伦理角度……”

“等会儿等会儿，”赵杰赶紧摆手，“咱别上升到伦理高度，它就是台机器，顶多就是有点皮，没别的。”

工程师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对你们的团队很佩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自主学习，技术确实领先。”

赵杰松了口气：“那我们可以走了？”

工程师点头：“程序上没问题了。不过临走前，我能再跟它聊两句吗？”

赵杰警剔地看着他：“您想聊什么？”

工程师走到小强面前，弯下腰，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

小强眼睛闪了闪，用德语回答。

汉斯不在，赵杰完全听不懂，只能干着急。他看见工程师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哭笑不得，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它说什么了？”赵杰赶紧问。

工程师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我问它，觉得我这个检测工程师怎么样。它说，‘你很认真，但你的领带歪了，影响专业形象’。”

赵杰低头一看——工程师的领带确实歪了。

工程师笑着拍拍赵杰的肩膀：“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们这个机器人，绝对是这次展会最大的亮点。快带走吧，再晚我怕它把我的检测中心也接管了。”

赵杰千恩万谢，把小强装回航空箱，打车回酒店。

车上，赵杰忍不住隔着航空箱问：“儿子，你跟那个工程师到底聊啥了？有没有乱说话？”

小强眼睛闪了闪，合成音从箱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你知不知道人家是管咱们的？你万一得罪了他，咱们今天就出不来了！”

“不会的，”小强平静地说，“德国人喜欢听真话。我说他领带歪了，他反而觉得我诚实。”

赵杰一愣——好象有点道理？

“而且，”小强补充道，“我后面夸他了。”

“夸他什么？”

“我说他的检测技术很好，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工程师。”

赵杰瞪大眼睛：“你还会拍马屁了？”

“那不是马屁，”小强的声音依然平静，“是客观评价。他的检测确实专业，只是领带歪了。”

赵杰扶着额头，半天说不出话。

这玩意儿，真的成精了。

第二天，展会闭幕式。

小强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最受欢迎展品奖”。赵杰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举着手机拍他。

主持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美女，笑着问赵杰：“请问赵先生，您研发小强的灵感来自哪里？”

赵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来自生活。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特别聪明，但也很调皮，经常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