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好象斩断迷雾的惊天剑法,瞬间让柳松看到了中国流最根本的窘境。
长久以来,他喜爱中国流布局,对于其中的种种变招与发展都烂熟于心。白棋怎么进角,黑棋怎么应对,怎么进攻。他在此道浸淫多年。
对于中国流布局,他原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觉得黑棋始终差了一股子气。
那并非棋子死活的气数,而是一种进攻的贯通气势。
按理说,中国流作为最有力的进攻开局之一,是不应该有这样的烦恼的。
但是这种感觉萦绕于心,每当采用中国流与人交战的时候,他就感到一种难言的瘙痒。
到底差在哪里?
中国流的进攻节奏到底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一种错觉?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大悟,不是错觉!
方钧这小飞与碰的配合,终于戳破了他心中困扰多年的迷惑。原来这一手效率与实地兼顾的拆边,居然变成了两头不讨好的庸棋,反而给了白棋辗转腾挪的手段。
白棋根本不惧怕局部战斗,因为黑棋已经缓了一手!
只要在这里不明显吃亏,白棋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效率,还是效率!
一定有效率更高的行棋方式!
柳松陷入了长考。
如果方钧此时知晓柳松的心路历程,他一定会盛赞其敏锐的棋感。
其实非要证明中国流的不好,很容易陷入吹毛求疵的陷阱,最终沉迷在唯胜率论的宗教信仰中。
但柳松却能从自我的感知中察觉到这一点,这无关乎胜率,而只是发自于他内心的感受,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人类与ai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人的棋有感情,有一种生命的律动。每个优秀棋手都有其独特的棋感,进而形成一种无可替代的行棋风格。每个棋手独特的风格交织在一起,才构成了这片璀灿的星海。
这个没有被ai规训过的世界,必然给方钧带来更多的感动与精彩!
与此同时,“观止”的另一处房间里,一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正审视着面前的棋局,他双眼微眯,若有所思。
“左爷,柳松那小子回来了。”一名侍从模样的小哥躬着腰,压低声音道,“这次他带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毛头小子,两人开了108房间,正杀得兴起呢。”
被称为左爷的男子不动声色,指尖轻点遥控器,将108房间的画面切到了主屏幕上。屏幕中,黑白棋子交错,方钧与柳松对峙的身影清淅可见。
左爷沉声说道:“柳松早就没有机会了,这小子如果能赢柳松,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小哥腰更低了,语气谄媚:“何爷那边没还没传出动静,只要葬鬼能敲掉天影,左爷定能重掌‘观止’!”
“恩。”左爷微微点头,眼神阴鸷,“再看看吧。多手准备,总归不是坏事。”
棋局之上,柳松终于做出了决择。
第二十五手,黑棋扳。
当黑白子力接触之时,变化就会复杂得可怕。光是两颗子的互相应对方式,就有四种。
而这里,柳松选择了最为激烈的一种,内扳。
黑白之间的转寰空间愈发逼仄,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方钧并没有考虑太久,选择了强力回应。
第二十六手,白棋连扳,径直压住黑棋的势头,双方之间出现多个断点,矛盾彻底不可调和,战斗轰然爆发!
柳松不仅没有退缩,眼神反而愈发火热。那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甚至能听到心跳鼓动的感觉正在回归。他感觉到棋盘正在回应他的战意,那些黑色的棋子仿佛重整旗鼓的军队,正恭迎着统帅的归来。
第二十七手,黑棋再扳,欲与天公试比高。
第二十八手,白棋断打,随后立马贴出。
这是绝妙的行棋次序,因为黑棋气紧,无法攻入左侧白棋小飞留下的断点。白棋通过借用,在黑棋夹击中创建了一个看似破烂的根据地。
摆在柳松面前的选择非常残酷:是守住角部的实地,还是孤注一掷从中间跳出,同时对白棋的两块棋发动缠绕攻击?
当然是战斗!
长!
柳松果断选择了中间的黑子。三块棋此时都没了活路,局势进入了最为混乱的缠绕作战阶段。
方钧也毫不客气,既然你不要实地,那我就先取走了,白棋挡下,遏制住黑角的发展。
有得必有失,柳松以牙还牙,再次强硬断开白棋,保持高压进攻态势。
双方在角部扭打起来,四块棋互相贴紧,每一步都宛如在刀尖饮血。只要算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