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柳松连忙挥手。
他带方钧来,本意绝不是让好友置身于险地。可看着方钧,他又想起了这少年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敌劲头。
两种复杂的情绪在柳松心中疯狂拉扯。他咬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内心折磨。
最终,他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盯着方钧的眼睛。
“钧哥,你跟我下一盘。”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你赢了,我就把我想求你的事儿实话实说。”
方钧平静地回应:“好,我赢了,你就实话实说。”
柳松点头:“那我心服口服。但你要是输了。咱哥俩今晚就当没来过这儿,回去继续吃面打游戏。”
“行。”
柳松领着方钧离开了嘈杂的看台,折返向甬道旁的一排隐秘房间。他熟练地掏出一张卡,在一扇木门前刷了一下。
“虽然我离开了很久,但这里还留着不少当年的东西。”柳松推开门,语气复杂,“有时候,这帮人是最混蛋的狗东西。但有时候,他们又比谁都可靠。”
关上房间的刹那,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开来。
屋内的空气清凉干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在柔和的暖黄色光晕下,一张原木棋盘正静静躺在房间中央。棋盘表面泛着丝绸般温润的色泽,纵横十九道经纬线清淅利落。
它就象一位在时光深处等侯多年的故友,时光荏苒,却依旧耐心。
柳松走上前,指尖轻颤,俯身轻轻抚摸着那熟悉的木质纹理。
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隐约泛起了一层薄雾。
方钧的心情也随之沉重了几分,他坐到了柳松的对面,神色肃然。
“一个半小时保留时间,三次三十秒读秒。黑贴七目半。”柳松抬起头,语气坚硬,“猜先吧。”
“钧哥,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别留手。”
这一刻,柳松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他身上那股混日子的顽劣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锋利的威压。
这一刻,他又一次接近了当年那个横扫千军的无敌少年。
方钧感受着空气中凝结的战意,缓缓点了点头,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那就,开始吧!”
方钧摸出一把棋子攥在手心。
柳松从棋盒中拈出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
方钧摊开手,黑色棋子哒哒跳动,细细一数,一共九枚,单数。
柳松猜对了,执黑先行。
双方以星小目对二连星开局。
柳松抬头深深地看了方钧一眼。这一局对他而言无比重要,他必须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将方钧的真实底细彻底试探出来。
第五手,柳松夹住一颗黑子,力有千钧,哒的一声,落在边上。
三颗黑子交相呼应,形成了围棋最经典的布局之一:
中国流。
作为围棋史上使用率最高,研究最为透彻的布局之一。中国流由中国棋手发扬光大并取得辉煌战绩,以其诱敌深入的特性,往往能使黑棋在局势中占据主动,最大程度发挥先手优势,是进攻型棋手的最爱。
即使在ai的眼光里,中国流也是一流的布局,甚至ai自己也会选择中国流开局。
虽然对于顶尖高手来说,先布阵后打架的思路稍显迟缓,烈度不如ai最为推崇的直接接触战,但是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这仍然是一种高效的行棋。
方钧看着这熟悉的阵势,心中稍有波动。
中国流有许多粗暴的破解方法,比如直接点三三,或者碰入小目角,但方钧都不打算采用,他计划在本局用比较传统的方式彻底征服柳松。
白棋选择在右上挂角,随后点入三三。
令人没想到的是,黑棋率先变招。
第十一手,黑棋内拐。
方钧微微挑眉。
角部的变化十分简单,内拐与外挡的差别非常小。
但是传统的流派都倾向外挡,直到ai出现,大家才发现,内拐会稍微好一点点。
柳松居然能在这样的背景下,自己下出内拐的变化,可见他的行棋风格没有被传统束缚,平日里自己肯定琢磨了不少野路子。
仅此一手,方钧便看出了柳松对中国流研究之深,以及他那骨子里求变求战的激进性情。
随后,双方落子如飞,在三个角部简单交换了一两手之后,局面终于来到了中国流最关键的位置。
第二十手,小飞挂角。
柳松看着这一手,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