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穿过热闹的街道,方钧钻进一家理发店。
两边的门帘被掀起扎好,清风凉爽,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三五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前。
“爹,我回来了!”
“恩。”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
方宏远正捏着下巴思考。他面前是一张木棋盘,边角已经翘起,棋盘上黑白两色交错,正处于焦灼厮杀的中盘。
方钧稍微打量两眼,便已经分清楚局势,方宏远的黑棋正处于苦战之中。
右下的劫争一触即发,中盘的两片孤棋难以兼顾,唯一的希望,就是夹攻两片黑棋中间的白棋,抢夺主动权。
而这盘棋,还是让三子棋。对面的刘大爷,是这片街区数一数二的民间高手,据说有强五段的实力。
围棋,又叫手谈。起源于中国,如今已经风靡全球。
基础规则非常简单,在十九路纵横的棋盘上交替落子,围空也就是目数多的一方胜利。黑棋通过贴目来补偿先手优势。
中国规则,黑棋贴七目半,白棋微微占优势。在双方实力差距较大时,就会采取让子的方式来弥补差距。
方宏远举棋不定,额头渗出细汗。对面的老头不急也不催,叼着一根旱烟枪,吧嗒吧嗒抽个不停。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老方,快给我打理打理,晚上有应酬!”他匆匆忙忙闯入,一屁股坐在理发椅上,身体凑在镜子前,用手向后挠着头发。
“来咯!”方宏远答应得蛮快,起身走去,手却还在反复摩挲下巴,眼中似有思索。
方钧一看这场面,乐呵呵坐在老爹的椅子上,“爹,我来帮你杀一盘!”
“臭小子,你敢动一下试试!”方宏远如梦方醒,一把拍在方钧肩头。
方钧捂着脑袋,想着替人下棋这事儿终是不光彩,哪怕是自己的老爹都不答应。但是穿越过来的他一盘棋也没有下过,此时心痒难耐,便又生一计。
“刘大爷,这棋我爹一时半会儿下不了了,我们再起一盘!”方钧掏出手机,给棋盘拍了张照,又揣回兜里,“咋样?”
刘大爷深深抽了一口,微微仰着头,十分陶醉的样子,“成!”
方钧听过之后,便马上开始收子,“老汉,我给你拍好了,你改天有空再下!”
此时方宏远已经抽不开身,低声骂了两句也就不再管他。
“猜先吧?”
方钧看着刘大爷,生怕他提出什么让子的说法。
只是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没听说过方宏远的儿子也会下围棋啊?
敢跟老刘头猜先,一会儿怕不是被杀的片甲不留?
其中一位甚至还隐晦地推了推刘大爷,但刘大爷只是一味抽烟。
“成。”他没有多说,手里已经抓了几颗白子。
方钧摸出一颗黑子摆在棋盘上。
刘大爷摊开手中白子,细细一数,七颗,单数。
方钧猜对,执黑先行。
双方以错小目对星小目。
素来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也就是围棋开局会先占领角部,通常在星位附近行棋,映射的位置分别是星位,小目,目外、高目和三三。
在ai尚未出现之前,人类的布局花样繁多,定式也复杂多变。
从座子制到秀策流,再到后来的中国流、小林流、宇宙流,总体呈现从局部取地到整体取势、全局构筑的趋势。
直到ai出现,几乎颠复了原有的布局定式,开始奉行胜率至上,效率至上,许多局部变化反而走入僵化,最出名的便是星位点三三。
不过在方钧眼里,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区别,开局几个点的胜率,影响不了全局。甚至有时候,为了避免陷入僵化布局,他会采取三三,高目这种非常规手段。
他有这样的底气,是因为他是穿越者,前世是一个围棋职业选手,在战胜了他最崇敬的前辈之后,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只是他永远无法弥补心中的遗撼,因为他没能赶上那场人机大战。
那一年,前辈对战阿尔法狗,最终比分0:3。
当他看见前辈在棋盘上泣不成声,他就在想,如果他成为职业棋手,就一定要赢下所有!
可当他真的攀上顶峰,他才绝望地发现,那时已是人类距离ai最近的时刻,他再也没有机会重铸人类围棋骄傲,哪怕已是世界第一……
他知道,这是时代大势,不是个人之力所能够阻挡。
他将那三张棋谱打了一遍又一遍,到后来都能默记于心。
他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