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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心想要陆大河的全部抚恤金,可他向来窝里横,哪里敢在炭山领导面前说话?
陆大河虽然出事,但矿上的工作依然是他们这些大河以南的人梦寐以求的,尤其陆大河的工作还不是最底层的挖煤工,也不是最底层的运输工,而是推车的运输工,工资也不低,他是很想吃供应粮,带着一家子人去水埠区生活的。
但炭山领导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说太多,毕竟陆大河的工作是他老丈人给他弄的,工作理所当然的给丁水英继承,不然他留下六个孩子,谁来养?
他要继承了陆大河的工作,是不是得养他六个儿女?
那可是六个啊!
要是一两个,他养也就养了,六个,他自己还有四个儿女呢!
整个建设大队才多少土地?就是把他生吞活剥了,他也养不起这么多孩子。
王书记处理完了大河以南的事,还要去纺织厂一趟,去安排丁水英工作的事。
要是无中生有的给丁水英安排工作,自然是很难,可是有炭山的运输工的工作作为交换,那愿意的人就多了,毕竟陆大河这个运输工和最底层的运输工不同,是推车运输工,一个月工资和供应粮可不低。
家里其他人倒是没有意见,那可是老三的卖命钱,他六个孩子要养呢!
陆爷爷颤抖着嘴唇,手颤颤巍巍的握着王书记的手:“我相信领导,相信党,你们办事我们没有不放心的哦。”
王书记是先走的,丁外公后面走。
陆红阳就趁机拉住丁外公的手,对丁外公说:“阿公,阿妈生弟弟妹妹时流了很多血,还是吃了刘医生开的神药‘安乃近’才好的,阿婆说,阿爸的事先要瞒着阿妈不能让她知道,您能不能和刚刚那个阿叔说,让他过两天再去跟阿妈说?”
今天是丁水英生产的第三天,陆红阳不知道产妇生产完多久时间内,有大出血的风险,但她想着,人体内的伤口,大约也跟外面皮肤上的伤口差不多,多修养一天,伤口就会愈合的多一些,能够给丁水英多修养一天的时间,她大出血的风险就必然能小一点。
丁外公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外孙女,居然有这样的聪慧机敏,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孩子,阿公知道了,阿公会去跟王书记说的。”
这倒是他没想到了,毕竟他也不清楚女儿到底什么情况。
他也体会到了王书记的想法,对后面的事情心里也有了些数。
他原本还想留在陆家庄,送陆大河上了山再走,这种情况下,他还不能在这里多留,不论是王书记给她闺女换工作的事,还是送抚恤金的事,他都得跟着。
他和陆爷爷陆奶奶说了这事:“这次炭山的事情太大了,我和书记还有十几家要走,水英工作的事我也要跟去看看,尽快落实,亲家……”
他抹着泪,陆爷爷陆奶奶也抹着泪。
陆爷爷是个憨厚人,见亲家这时候只字不提让三儿媳回娘家改嫁的事,哪里有不愿意的,点着头说:“亲家,你有事你先忙你的去,我们都晓得,这里事情有我们……”
三儿媳还年轻,他也怕三儿媳改嫁,到时候这六个孩子不光没了爹,还没了妈。
有妈在,他们还有家在,要是他们妈改嫁了,这几个孩子谁来养?指望他们大伯二伯吗?建设大队这么点土地,养活他们自己的孩子都困难,更别说增添这么多张嘴巴了。
他一双浑浊又红肿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丁老头,什么话都没说,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丁老头看着陆爷爷的眼神,心里也是叹了口气,沉重的很。
自己闺女才三十岁,要是不改嫁,一辈子就当个寡妇,拉扯这么多孩子,有多难?可要是改嫁,这六个孩子也是个问题。
要是孩子少一点,还能跟着他们妈改嫁,这么多孩子,跟着改嫁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都不妥,还要等老婆子回来,听听她怎么说。
从陆家庄回炭山是要坐船的,王书记还在河边的小船上坐着没走,等丁外公来了,划船的人才摇着浆,送他们二人离开了。
等丁老头和王书记都走了,陆二伯才阴阳怪气的说陆红阳:“你现在不得了了啊,我们大人都没说话,你都敢插嘴了?”
要不是她插的那一句嘴,老三的那六百块抚恤金,全都是陆家的,现在只有两百块在公账上,丁水英占了老三的工作,还有四百块钱的抚恤金,陆二伯自然是眼红不已。
丁老头和王书记在的时候他不敢说话,现在只剩下陆红阳一个小丫头片子了,他又厉害起来了。
陆红阳只当没听到,嘴巴一张,就哇哇大哭,哭的非常大声。
陆大伯娘就说陆二伯:“老三都还没入土呢,你在他灵前讲这许多的?少说点话吧!”
陆大江撇撇嘴,可转身看到躺在倒扣的竹床上的陆大河,眼神也黯然了下来,心里也很不好受。
陆大河的丧事极为简陋,这个时代的丧事都很简陋,简陋的连个棺材都没有,就这么抬着倒放过来的竹床,他的尸身就平躺在倒扣过来的竹床里,盖着一块白色麻布,四个人抬着他,由陆红阳和陆小姑她们一路哭着把陆大河送到了山上,最后都化为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