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4)(2 / 2)

冬吻 知周子 1722 字 2天前

林枝眼珠转了转。

又过了几分钟,她撑着身旁的货箱磨磨蹭蹭甩两下腿,薄聿站在阴影里又想点烟,但林枝一闹出动静他就把摸烟的手收了回去。

他看眼手表,抬眸瞟林枝:“可以了?”

林枝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崴脚了,走不动。”

薄聿马上锁了眉头。

林枝觉得他总是这个表情,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温柔,凶巴巴的。

她索性不去看他,而是盯着自己的鞋面。

“那天你拽我一把我才崴的脚,你不记得啦?”

薄聿的目光落在林枝脚踝处,“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你背我走。”

薄聿无语到有点想笑,眉头舒展开一些,挑起眼皮带了几分邪气,“你们城里人就是这样倒打一耙讹人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欸!我是真的走不了!”

林枝在后头赶忙喊一声,她蹲了好久,这会儿脚是真有些痛。

当然她不否认的确有想接近薄聿的心思在,但如果这样薄聿就把她丢下,那也太过分了!

薄聿倏然回头,胳膊一抬就拎住林枝的臂弯,拎她像拎个小鸡仔儿似的。

林枝半边身子歪倒,害怕得哎了几声,两手紧紧攀住薄聿的胳膊。

“走不了?”薄聿问。

“走不了!”林枝快挂在薄聿的胳膊上了。

薄聿把她放下来,上下扫她两眼。

林枝马上收回手拍拍裙子站好,两个眼珠子偷偷摸摸瞄薄聿平复下去依旧很粗壮的肱头肌。

薄聿默不作声,调头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来。

“干嘛?”林枝看不懂。

薄聿盯着她,终于叹口气,蹲在她面前。

“上来。”

夜里的阮镇静悄悄的,空荡长街上只有稳健脚步声规律响起,银白色月光下他们两个的身影被拉得好长。

林枝伏在薄聿的背上,脚尖晃荡两下,悄悄勾起嘴角。

薄聿好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闷声威胁一句:“别动。”

林枝立马抿起嘴,脚也不晃了,只盯着面前石板路上拉长的影子一声不吭。

但过不了一会儿,林枝数着地上的石板数得思绪飘忽,目光落回身前饱满的后脑勺上。她发现薄聿的头发也和他人一样,粗糙、坚硬,勉强才被梳服帖。

于是她没来由问:“你是不是装凶?”

背她的人顿了下,当做没听见。

林枝就知道他不会回答,兀自又讲:“你说你不是林聿,但你和林聿一模一样。”

这回说的倒不是长相,林枝说的是他们这臭脾气。

她八岁时被林扬带回林家,那个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女生不算懂事但也知道察言观色。

林聿对她冷淡,她眼巴巴儿端着笑脸去讨好,林扬给她买什么,她都分林聿一份,林聿叫她走,她乖乖转身但下回还来。

她叫林聿哥哥林聿也不应她,久而久之她习惯了,她叫她的,他不应就不应。

她以为林聿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淡性格,大不了一辈子都不认她这个妹妹,可没想到有一回她在楼栋下头和别家小孩打架,林聿却将她捡了回去。

那会儿她还刚到林家没多久,小区里头有些闲言碎语,小孩儿自然也跟着家里大人学,玩闹起来嘴上没把门,笑她是没人要的小孩,是林家捡回来的野孩子。

林枝听了就不高兴,和人争辩起来,那群小孩儿就说她的爸爸妈妈哥哥不是她的爸爸妈妈哥哥,林枝说就是,因为他们对自己很好,小孩们说她撒谎,林枝气急了就和几个孩子扭打起来。

她再蛮也双拳难敌四手,被人压倒在地上,崴了脚还把脸都磨破了,但绝望之际还要抻着脖子大喊:“我爸爸妈妈哥哥就是我爸爸妈妈哥哥!”

可突然间她发现身上的重量都消失了,再一抬眸,六年级的林聿正把那些熊孩子都提溜起来,黑着一张脸将他们一个个排着队拎在自己身后,然后记住名字。

“我会去找你们的家长和老师,你们造谣打架欺负女孩,会要被惩罚的。”

那群孩子光是看着林聿那张脸就被吓得不轻,又听他说要告家长老师,瞬间哇声一片。

只有个胆大些的流着眼泪鼻涕问了句:“你是谁啊!你不也欺负小孩!”

林聿皱紧了眉头瞪他:“我是她哥哥!”

后来林聿将看懵了的林枝背回去,林枝也是这么伏在他后背上,晃晃脚、看看路,虽然林聿一言不发,但她还是很开心。

第一次,第一次被人打了心里还甜得像吃了蜜一样开心。

再后来,林枝每次闯了祸或者惹了麻烦,总会有恃无恐地坐在原地等林聿,等到林聿来给她收拾烂摊子了,她便咧嘴一笑。

“哥哥,我等到你了。”

“但我不是。”

身前人冷淡的声音将林枝从回忆中唤醒回来,林枝恍然,才发觉薄聿回答的是她刚才那句话。

他说,但他不是林聿。

林枝垂下眼眸,轻轻哦了一声,觉得喉咙干涩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