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聿自小便长着一张冷脸。
面容隽秀,鼻峰高挺,一双剑眉压了狭长深邃的眼睛,侧脸的线条冷冽似刀锋。
开口说话的时候还好,勉强算淡漠自持,但只要他闭着张嘴,一定显得拒人千里之外。
林枝第一天到林家时就有被林聿吓到,林扬慈眉善目牵着她到林聿面前,笑呵呵地道:“这是你的哥哥,林聿。小聿,她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林枝本来脸上还挂着讨好谄媚的笑,结果一靠近林聿就被他身上冷淡的气场搞得笑容都僵了。
她看见大她四、五岁,也不过才六年级的男生抿着唇,薄唇压成了一条缝,和他的神色情绪一般毫无波澜,眼瞳向下移了一厘。
就如同此时此刻台上的鼓手漫不经心地往她这边瞥过一样。
林枝的心揪了起来,却没像当年退一步躲起来,而是揪紧了自己的裙摆瞬间冲出卡座。
“欸!林枝!”
陈遥和李锴明在她身后叫她,但林枝置若罔闻。
她只想跑到台前去好好看看,那个鼓手长得太像林聿,虽然一别八年,但林枝不会记错林聿的模样。
林家一家为数不多的合照被她摩挲得边角发黄卷起,林聿那双眼睛早已烙在她心里。
八年来没有一天她不想把林聿给找回来。
冲进了人群之中,昏黄的舞台灯随着节奏变换着颜色扫射在林枝的面庞上,她看着眼前的人影时而暗红时而灰白,让她的世界变得天翻地覆的车祸好像又重现眼前。
耳边的鼓点化作喧闹的哭喊,混乱的光影与红色的血泊融在一起,她仿佛看见宋慧明被圈在林扬尸体怀中恶狠狠地瞪着她,而她茫然无措地抬头,想在医院步履匆匆的人群中找到林聿,但她怎么也找不着。
直到戴着警帽的两个人走过来,遗憾地对她们说:“抱歉,失踪……”
林枝将眼中的泪花眨去,拼了命跃过重重人海想要看清台上那鼓手的模样。
而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拉住了她。
林枝怔怔回眸,李锴明拉着她,含蓄地下看:“林枝,你等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枝快速推开他的手,“我有点事,等会再说吧。”
“可是我准备很久了。”
李锴明再次拉住林枝:“林枝,那个,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一开始!你不知道我得知能和你一起参加研学活动时我有多开心……”
林枝无奈打断他:“抱歉我真的有事。”
“我只是想跟你说明我的心意,我就快说完了,我……”
嚓一声,舞台灯光刹那间全部亮起,沸腾的摇滚曲目唱罢,人群欢呼声中几个乐手退场。
林枝在心里暗骂一声,仰着脖子继续找寻鼓手的身影,李锴明还在她身后拉扯她。
“林枝,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平时不爱说话脸皮薄,但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接受别人的喜欢也不是。”
对于李锴明的滔滔不绝,林枝是真的有些烦躁。
她转过身板起脸很认真地看着李锴明:“李锴明,我没有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有事请你不要再拉我了。”
李锴明像是听不懂她说的,瞪了眼睛,“可我们平时关系不是很好吗?”
“相安无事的同学关系不代表就是很好的关系啊。”
“那我们可以试试……”
林枝非常崩溃,面对李锴明她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无力感。
而这时人群慢慢平静下来,像是注意到了这边,有人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李锴明正在表白,和李锴明交好的同学也凑过来起哄,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全集中到了林枝身上。
李锴明更有底气,含着笑把早已准备好的花束递到林枝面前。
“林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花几乎快怼到了林枝脸上,林枝深吸一口气,被酒气热气熏蔫儿了的花香也不是那么好闻,她冷了脸再次要拒绝。
但那些人好像根本看不懂她的态度一样,李锴明殷切望着她,旁边有同学在起哄,她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的猴子,仅供人满足自身看热闹的欲望。
林枝想走,想继续去找那个鼓手,她推开面前那束花,花又被李锴明往前递上。
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央避无可避。
“麻烦让让。”
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突然破开拥挤的人潮,林枝看见黑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手里端着的几杯酒状似无意尽数倾倒在李锴明身上。
“喂!你搞什么!”
李锴明瞬间嚎叫起来,一蹦三尺远,手里才还捧着的花束被他当作扫帚急忙拂着衣服上的酒水,粉嫩花瓣坠了一地又被他急哄哄跳脚踩成黑泥。
撞了他的人却不屑一顾,依旧冷着那张脸,向下一瞥,“我请你让开了。”
林枝记得这个声音,记得这个语调,那时林聿青春期变声,声线低沉了许多,她还无数次打趣说哥哥的声音从泠泠泉水变成了沉闷的石头。
而每当这时,林聿都总会清清嗓子,然后夹着声音尽可能温和地道:“那你是什么?”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