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涞乃是仆役出身,因打理庶务有方被前些年郑指挥使脱了籍,如今是会仙楼的大掌柜兼金湘楼的二掌柜。
金湘楼做的是女子胭脂首饰的生意,主母霍国夫人有意将这门生意交给身边得力的管事娘子打理,郑涞便也闻音知雅地退居二线。
不过眼下那位勤娘子还没将章程理出来,少爷交代下来的事急,她便还是来求了他出面掌掌眼。
说是掌眼,郑涞也没打算刁难人家。毕竟是少爷开了金口的,走一走过场也就罢了。
郑涞带好了契书,只待与那位章姑娘见了面便将此事定下。
他来得早,并不全是为了这件事,还因近来新都事多,王公朝臣都爱来会仙楼小聚,各个非富即贵,最爱惹事端,他的精力自然也大多聚集于此处,无暇与勤娘子争高低。
在他想来,会仙楼的生意都是与男人们打交道,碰上机缘是常有的事,自然没有舍了西瓜拣芝麻的道理。
而他来了不多时,便意外地遇上了来品茗的太子。
郑涞喜出望外,一面殷勤地侍奉太子茶水点心,一面悄悄给伙计使眼色,让他将早前备好的账册等物什呈过来。
会仙楼是庄家的产业,在太子眼里也是个可靠的地方,故而太子偶尔出宫,也会在会仙楼坐坐,或是与朝臣见面,或是只是忙里偷闲。
近些年来东宫与嘉郡王之间摩擦越来越频繁,为互相使绊子要多出许多开支,太子并不许底下的人搜刮民脂民膏,于是庄家作为太子母家,便很有自觉地成为了太子的钱袋子。
似会仙楼这等新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在庄家的诸多产业里也是最靠前的几个,难得今日有机会,郑涞看着太子似乎没什么急事,才大着胆子想在太子跟前表表功。
上一回他听闻太子夜里忽然歇在了会仙楼未曾回东宫,刚赶过来便听闻太子的车舆又离开了,抱憾许久,此番再遇,自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什么章姑娘李姑娘这等不重要的人,便统统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太子昨日揪出了东宫里给于家通风报信的内侍,心情正好,便随意出宫来走走。
东宫属官众多,似郑涞这等爱掐尖的他见得多,作为上位者,他偶尔也很赞赏这类人,故而他倒是认真听了会仙楼近来的经营情况,夸了郑涞几句。
郑涞高兴不已,又道会仙楼的大师傅近来研究了好几样新菜式,请太子午间在此留饭,品鉴一二。
太子摇了摇头:“今日孤还要进宫,便不留了。”
难得无事,他好几日没进宫给母后问安了,恐怕她也正念叨着。
不过,对方刚表功一番,他不意泼冷水,便转移话题道:“郑掌柜平日里也的确勤勉,孤今日出门得极早,不曾想还是不如你来得早。”
郑涞就笑起来:“原是少爷有事吩咐小的,自然要紧赶着来办,平日里小的也不会来这么早。”
他故意谦虚一句,实则是表现他对庄鸿羲忠心耿耿。
他知晓自家少爷一向与太子哥俩好,上回便是一同约了去围场顽,口中讨好少爷,太子也会高兴。
太子本是随意一言,没想到里头还有庄鸿羲的事儿,倒是好奇他平日里万事不管,怎么会突然有正事,问:“他吩咐你做什么?莫不是又闯祸了?若是大事,你可不能帮着他瞒着姨母他们。”
“殿下放心,如今我们少爷已然领了正经差事,哪里还会胡闹?具体的小的也不大清楚,只听闻是林姑娘帮好友拜托了少爷,要将一些南边的漆货放在我们的金湘楼里卖,小的不才,如今也还兼着金湘楼二掌柜的差事。”
太子一怔,便想起了那日在围场里庄鸿羲带回的几张首饰样子。
“是用图样子换的?”太子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郑涞惊讶,不意太子居然知晓此事,笑着称是。
那图样子的作者很有几分才气……庄鸿羲当时还百般怀疑,说怕是有人故意接近林端静,有所图谋。
如今看来,他应是已经查过,确认无误,才会让郑涞出面接洽。而且,听郑涞的口气,此事似乎已然敲定,只差走个过场了。
这么一想,太子也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那人是何许人也,什么性情:“那人如今还没来?你们约的是什么时辰见面?”
郑涞轻咳一声,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坦然道:“按时辰,那位章姑娘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不过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岂能与殿下您的事相提并论?殿下是万金之躯,一国之本,自然该万事以殿下为先。让那位章姑娘稍等片刻,也是她的福分。”
太子把玩着玉佩的手忽然顿住:“章姑娘?哪个章?是哪一家的人?”
郑涞敏锐地察觉到太子的态度有些特殊,心念急转间,勉强不磕巴地答了上来:“回殿下,应是文章的章,听闻不是新都人,小户人家出身。”
熟悉的称谓让太子有了个猜想。
他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既是提前约好的,怎能一直让人等着?郑掌柜,你做事也是有些不讲究了,去罢,孤也要回去了。”
郑涞神情微变,听出来太子是有些不高兴了,原本还要留会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