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情了吗?”
6岁的何茹睁大眼睛小声问。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少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有些局促,像在找一个合理解释:“他们在打架。”
下一秒,血溅到柜门上,从缝隙渗进来,落在索达尔手背,温热、黏腻得叫十一岁的孩子意识到这是人血。
可他今晚格外胆大。
抱着何茹朝后缩了缩,依旧没松开捂住眼睛的手,耳边是宫侍尖叫声,烟雾、血腥卷席了这座帝国最瑰丽的宫殿,他试探为小小的人遮挡。
脚步声减弱。
何茹小声问:“他们在找我吗?”
“不是。”少年答。
小小人摇头:“骗人。”
索达尔沉默一瞬,
抬手替她拨开脸上的头发。
“他们在找我。”
柜子外的声音渐小,火势很大。他拉着小小的人踩在火光里只为找一个新的藏身地,这些人来势汹汹,只放火、只杀人,没有目标。
从顶楼到厨房的烟囱,老厨娘一把拉住了他,却看见他身后的何茹皱了眉头,叹口气:“别带她,还能活命。”
他愣了愣,小小年纪也听懂三分。
手被小小的人捏了捏,他回头,何茹怯生生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单纯又懵懂。
少年对着老厨娘跪了下来,又磕了几个头:“奶奶,帮帮我们,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这些日子,索达尔跟老厨娘相处,早就把彼此当家人一样,老厨娘进红宝石宫殿干了一辈子,无儿无女,少年这样说了,她眼泪早就淌下来,却只是嘴硬着:“你要救她,只怕以后把命也赔进去,你要知道想杀她的人是她亲哥哥……”
红宝石宫殿被屠杀了一整晚,帝国的军队却抽不出一支来救,活下来的人都说是远在联邦的陛下要小殿下死,这样才有理由回来收拾帝国的贵族。
“奶奶。”他制止老厨娘后面的话,只打定主意一般,摇头:“求您了。”
索达尔抿了抿唇。
转身蹲下,从怀里掏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摸摸发顶:“他们乱说,陛下舍不得的,我们先躲烟囱等陛下来接你……”
小小人心里,亲哥哥漠伢殿下很重要吧。以前,她总偷偷爬阳台去偷拿那个糖罐头,留了最后一颗糖等着哥哥回来接她。
她仰着头看着索达尔,
摇摇头,又点头。
下定决心般抱住少年,整个小人都蜷进他怀里,脸也不愿意再露出来,由着索达尔将她带走。
烟囱里闭塞,难闻。
刚好够躲两个小孩,老厨娘给他们一袋水、一袋干饼,只说让他们没人叫就别出来。
第一夜,索达尔喂了她一个饼子,又给她喝了一大口水就把水袋合上,小人问他怎么不吃,少年只笑着说吃过了。
第二夜,少年又掰了半块饼子给小人,何茹塞着嘴小口吃,却蹭到烟灰怎么也不愿再次,丢给索达尔:“我不喜欢吃脏的,你必须吃。”,少年才迟疑着狼吞虎咽下去。
第三夜,少年只能将水给她沾沾唇,任由小人攀着少年,两人坐在烟囱半截,阶梯是钢制细长条,坐久了硌得慌。小人坐一会就蜷少年怀里,让他抱着睡,醒来时她忽然抓紧他的衣服:“你还在……”像在确认什么。
索达尔指尖蜷了一下:“我不会走。”
第四夜,红宝石宫殿静得可怕。
他们却不得不离开烟囱,食物和水已经殆尽,在继续留下来只有死命一条,索达尔饿过饭,抢过吃都有些撑不住,更被说小小的何茹。
他们喝了厨房的水,就顺着窗外的花园爬着准备去狗洞逃出宫殿,却刚到后花园见一排排被捆着手脚跪一地的宫侍,其中还有那个老厨娘。
士兵拿着枪指着新宫侍大人,质问何茹下落,新宫侍大人却一言不发,直到枪声响起。她睁大了眼睛,一只隐忍的眼泪夺眶而出,死亡第一次深深在6岁孩子面前定性。
一双大手抓住了两个小孩。
“嘘,跟我走。”家庭教师拉着他们回到顶楼,一把枪塞到十一岁索达尔手中:“等着救援队,等着救援队……”
那是一条厚重的窗帘,上面已经沾满了血。窗帘外一片狼藉,家庭教师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女士,刀落在她脖颈时,也只是高呼:“帝国万岁。”
索达尔站在她面前,少年狭窄的背影挡在身前,耳边是士兵翻找声,她紧紧抓住他,再不嫌弃他总是灰扑扑。
“找了三天,怎么可能还在这。”
“走吧,去楼下找。”
“行,你们先去,我抽根烟再下去。”
士兵离开,只剩一缕香烟味,那留下的士兵脚步越来越近,一阵风吹起窗边一角……
“什么人?”
索达尔推了她一把,将她藏到窗帘更深处,然后忽然冲了出去:“帝国万岁。”
少年瘦弱,却格外受得了打,咬紧了不松口朝着士兵手,成年人的拳头一下又下,他却只是低着头闷哼,一言不发。
窗帘的缝隙,她捏紧了手心。
手心是刚刚他塞给她的最后一颗糖果,那糖果黏腻又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