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钵兰街。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年骑楼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条街依旧保持着旧日香港的风貌,狭窄的巷道两侧是各种老字号店铺,空气中弥漫着药材、茶叶和烧腊混合的复杂气味。
“和记茶楼”的招牌在秋阳下显得有些陈旧,但那份沉淀了数十年的江湖地位,却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林夕今天没有带任何人。
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式立领上衣,配黑色长裤,手上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皮质手提箱。
没有随从,没有保镖,他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向茶楼。
门前的伙计显然认得他——或者说,认得这张脸。
自那次御筷穿枪的传说传开后,整个香港地下世界,没有人不记得这个俊朗得不像话却又手段通神的年轻人。
“林生,里面请。”伙计恭敬地侧身,没有多问一句。
林夕点头,踏入门内。
茶楼内部的陈设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
红木桌椅擦拭得光亮照人,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但今日的气氛,与上次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大堂中央那张最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矍铄的老人,正是茶楼老板“达叔”。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绸缎唐装,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眼神平静中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
达叔左手边坐着陈惠敏。
这位昔日的“14k双红花棍”,如今虽已淡出一线江湖事务,但在道上的威望却丝毫未减。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坐姿挺拔,看到林夕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陈惠敏旁边是许绍雄——这位在影视剧中常演江湖大佬的老戏骨,现实中也是人脉极广的人物。
他笑容和蔼,像邻家大叔,但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达叔右手边则坐着狄龙。
这位曾经的邵氏武侠片巨星,如今虽已年过半百,但眉宇间的英气依然不减当年。
他朝林夕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而最让林夕意外的,是坐在狄龙旁边的葛志雄。
这位14k的龙头老大,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装束。
他的脸色比上次在茶楼时要好很多,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忌惮。
看到林夕进来,他主动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在座的其他几人都眼神微动。
“林先生,欢迎。”
达叔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中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
林夕上前几步,在距离圆桌三步处停下,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达叔,陈哥,许先生,狄龙大哥,葛老大。林夕冒昧前来打扰,感谢各位前辈赏脸。”
这一礼,行得规矩而不谄媚,既有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又有平辈论交的气度。
达叔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有嚣张跋扈的,有故作谦卑的,有不懂规矩的。
但像林夕这样,既能以雷霆手段震慑江湖,又懂得在适当场合守礼数、给面子的,太少见了。
“坐。”达叔指了指特意留出的空位——就在他正对面,主客之位。
林夕没有推辞,坦然落座。
伙计立即奉上茶具。达叔亲自执壶,动作娴熟地洗茶、冲泡,一时间茶香四溢。
“这是今年的武夷山大红袍,朋友从福建带来的。”
达叔将茶杯推到林夕面前,“尝尝。”
林夕端起茶杯,先闻后品,点头赞道:“茶汤橙黄明亮,香气馥郁持久,好茶。”
简单的品评,却显露出内行。达叔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林先生懂茶?”
“略知一二。”林夕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家父生前好茶,从小耳濡目染。”
这话半真半假。
末世前,他的确从父亲那里学过茶道;但末世后,那些记忆早已模糊。
如今能品评,更多是来自脑中数据库的知识和这具身体的敏锐感官。
寒暄几句后,林夕进入正题。
他打开随身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几个信封。
没有花哨的包装,就是最普通的白色信封,但里面装的东西,却不普通。
“达叔,”林夕将第一个信封推到老人面前,“这次来香港,承蒙您和陈哥、各位前辈照拂。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里面是花旗银行的卡,密码写在背面。这一千万,麻烦您分给今天到场和没到场的兄弟们,买点酒喝,算是我林夕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漂亮。
钱是给达叔的,但名义上是“分给兄弟们”,既给了达叔面子,又照顾到了道上的规矩——拜码头,总要有点表示。
达叔没有推辞。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种“贺礼”收得名正言顺。
他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