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交给我。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身影消失在走廊冰冷的灯光尽头。
医院走廊尽头,有一部老旧的投币式公用电话。
绿色的外壳布满划痕,听筒上还残留着前一个使用者留下的油腻。
林夕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动作精准地投入。
然后,他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质地考究、带着淡淡脂粉香气的烫金名片——蓝月亮,韩小苗。
指尖划过冰冷的数字按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对的精准和目的性。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声响后,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意外沙哑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林夕。”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冰冷的金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韩小苗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
“哟,稀客啊。怎么?想通了?要来姐姐这儿发光发热了?”
她的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借十万现金。”
林夕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明天要。”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韩小苗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白。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慵懒褪去,多了几分精明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十万?口气不小啊。林夕弟弟,你知道十万在张桥镇意味着什么吗?”
“救人命。我女儿,败血症,icu。”
“原来如此……怪不得。”
她似乎在电话那头轻轻敲击着什么,片刻后,声音变得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筹码感,
“钱,不是问题。姐姐晚上就能给你送到医院。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条件:
“签我三年。蓝月亮,每晚八点到十二点。合同期内,你的人,你的时间,归我安排。
提前解约?可以,赔偿金——一百万。”
一百万!
一个在1998年足以压垮任何普通家庭的恐怖数字。
这是赤裸裸的、不容翻身的卖身契!
林夕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的自由,一百万的天价违约金,将自己彻底绑定在那个充满诱惑与危险、让他本能排斥的霓虹深渊。
然而,冰冷的逻辑模块高速运转,瞬间得出唯一解:
【资金缺口:8万。当前唯一可靠资金来源:韩小苗。
【守护对象白洁精神濒临崩溃阈值。
【核心任务执行前提:守护对象存活。
【结论:接受条件。优先级:最高。
几乎没有一秒的停顿,林夕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电话那头传来韩小苗一声满意的轻笑,带着猎物入网的愉悦:
“痛快!地址发我,等着收钱。”
挂断电话,冰冷的听筒贴在掌心。
林夕站在空旷的走廊尽头,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胸口那张名片的位置,仿佛烙铁般灼热。
他没有回头去看病房里绝望的母女,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一柄即将入鞘、却注定染上风尘的利刃。
回到病房,白洁依旧抱着那叠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守着病床上的女儿。
看到林夕回来,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林夕……你……你去哪了?”
林夕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丝暖意。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些钱,而是轻轻按在白洁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十万。明天,药就能用上。”
白洁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借……借到了?十……十万?谁……谁借的?这么大的恩情……”
“以后,我去她那里打工还钱。”
他没有提“蓝月亮”,没有提“舞厅”,更没有提那份沉重的三年契约和一百万的天价违约金。
他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朋友”和“打工”。
这简单的谎言,是他此刻能为这个濒临破碎的女人,撑起的最后一片遮风挡雨的叶子。
白洁愣住了。
十万块!一个朋友?打工还?
这简单到近乎敷衍的解释,放在平时她绝不可能相信。
但此刻,女儿垂危的恐惧和这如同天降的救命钱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理智堤坝。
她看着林夕沉静如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深邃和一种让她无条件信服的坚定。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扑进林夕怀里,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有后怕,有狂喜,有无尽的感激,也有一丝被巨大恩情压得喘不过气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