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风影暝驰(1 / 5)

诡玲珑 凌泷Shuang辰 3331 字 23小时前

群峰路转何处居?归时心悦黄昏景。

两耳空闻灯火语,轻驾已过千万城。

五月二十三日晚八点三十一分,高铁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切开暮色。夏至靠窗坐着,窗外风景飞掠——丘陵如凝波,村庄灯火似撒星,隧道桥梁明暗交替,恍若穿行时光长廊。

他摊开手掌,那枚石化的莲子静静躺着。半个月前在芦苇荡拾得时,它尚是沉默的石头。如今表层已现细密裂纹,淡金色光泽从裂隙渗出,似有光囚于壳中正欲破出。

“它要醒了。”昨夜视频时霜降这样说。她眼睛在手机光下亮晶晶的,仿佛自己也染了那份苏醒的喜悦。“鈢堂说,石莲子解除石化需三样:归人的思念、原土的呼唤,还有月圆之夜落在并蒂莲上的露水。”

夏至算了算,今日农历四月十二,距月圆还有三天。三天后,他应已回到时镜湖边,可见到亲手种下的莲。

不过半月之别,却似半生之隔。海滨项目进展出奇顺利,同事说他工作“像变了个人”。只有夏至自知,那是归心似箭——夜夜枕着风车声入眠,梦里尽是莲开;晨晨被海鸥唤醒,第一事便是翻看霜降发来的湖景照。

那些照片记录着时镜湖的日变。第一周嫩荷出水,第二周圆叶铺岸,三日前花苞初探。“它等你回来开。”霜降在照片下写道。

此刻,夏至看着最新一张:夕阳满湖,碧叶接天,七八支花苞亭亭,其中两支格外粗壮,同茎相依,正是他们种下的并蒂莲。照片一角,霜降的手轻触花苞,指尖与苞尖间漾着淡淡光晕。

八点三十三分,列车驶出隧道。平原展阔,远方城市轮廓浮现如匍匐巨兽,背脊亮起万盏灯——那是他离了半月的地方,时镜湖所在,霜降所待。

手机震动,霜降的语音:“到哪儿了?”

点开,她的声音清澈如山泉。夏至能想见她此刻模样——定是窝在书房旧沙发里,薄毯覆膝,书捧在手,心却系于手机。

“刚过临沂,还有一小时二十分。”他回以语音。

“这么快?”她几乎秒回,“我这刚做好晚饭,看来得重热了。”

“别等我,你先吃。”

“不行,说好一起的。”带笑的声音,“林悦下午送了新研的荷花酥,说是贺你早归。苏何宇也来了,带了新洗的照片——猜他拍到了什么?”

“并蒂莲花苞在月下发光的样子。真的在发光,不是月映,是内里的光。鈢堂说这叫‘心光’,唯载满思念的莲才有。”

心光。夏至默念这词,掌中石莲子微热,裂隙金光似在应和。

“对了,”霜降又说,“弘俊有重大发现。他今日去档案馆,觅得清代地方志残卷,载着时镜湖一更古传说——关于‘守山人’的。”

“守山人?”

“嗯。传湖边山上曾有隐士,终身守一片柿林。林中有古柿树,三百年不死,秋来硕果满枝,但隐士从不自采,只留与旅人鸟兽。后隐士仙逝,化山魂仍守柿林。人说若月圆夜闻山中犬吠,便是守山人的忠犬仍在待主归。”

这故事让夏至心弦一动。他想起海滨老人所讲另一则——盐田边独居的老盐工,守着祖传晒盐技,儿女皆入城,唯老狗相伴,每日黄昏坐门槛看夕阳。

“这些故事……”他沉吟,“似都在讲守护与等待。”

“是啊。”霜降声轻,“鈢堂说,这恐非巧合。每地皆有它的‘守候者’——或人,或兽,或风车,或树。他们守的不只具体之物,更是记忆、承诺,一种跨越时空的约定。”

旧时的约定?夏至握紧石莲子,金光从指缝漏出,在暮色中映亮小片空气。他想起了殇夏——那个在秋日离别的自己。前世的他,可是某地的守候者?亦或,曾被人如此守候过?

列车飞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八点三十七分,经一小镇站台,寥寥数人拖行李匆匆。一拄拐老人身边跟条黄狗,立于站台边望列车来向,满目期许。车进站时,老人踮脚向车厢内张望,可门开闭间无人下,他眼中光黯,垂首转身,黄狗尾垂相随。

那一幕让夏至心紧。他忽很想下车去问老人在等谁,想告诉他:或许下一班车就来。但列车已动,站台抛后,一人一狗的身影速小,没入暮色。

“怎么了?”霜降觉他久默。

夏至描述所见。她静了几秒,问:“知鈢堂为何终身未娶吗?”

“他年轻时爱过一姑娘,但家反对,姑娘远嫁。临行前,姑娘说会回寻他。鈢堂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姑娘终未归。后闻姑娘途中病逝,他不信。他说若姑娘真不在,他会有感。既然无感,便是姑娘尚在某处,只是暂不能回。”

“所以他等了一生?”

“等了一生。”霜降轻顿,“但他等的非仅那姑娘,更是一种信——信等待有意义,信承诺会践,信所有离别皆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