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揉碎在水中。
时而觉得群峰在水底游移,时而又似舟行天际。在这虚实交错间,竟不知身在红尘还是仙境。
霜降轻倚夏至肩头,发间银簪映着残霞,亮得像天边初现的星子。她鼻尖掠过他衣袖上淡淡的松木清香,语声轻如梦呓:
“你说这山水间,当真潜藏着龙灵么?方才阿婆说起,早年有渔人见过青龙在遇龙石畔戏水,鳞片翠若翡翠,吐纳的水珠都带着甘甜。这般传说,听着便让人心生向往。”
夏至轻握着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那层薄茧——那是长年绣制绣球留下的印记。他的指腹抚过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在触摸时光本身。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遇龙石,暮色中它如一块凝结了千年的墨玉,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或许龙从来不是具体的形态。”他轻声道,“你看那连绵的峰峦,蜿蜒如龙脊;河水奔流似血脉;就连这天边的晚霞,不也像龙尾扫过的痕迹,红得那般炽烈而绵长?”
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支钢笔,笔帽上的北斗纹路此刻在掌心发烫。那是他幼时总爱啃咬的地方,至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就像诗里所说的‘相逢’,未必是指人与人的相遇。可以是山水与光影的重逢,是过去与现在的交叠,就像此刻的我们,不也正是与这山水的一场缘分?”
竹筏行至蟠龙洲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如一块浸透了墨色的绒布。岸边突然亮起串串灯笼,红的、黄的、粉的,沿着洲岛的轮廓绕成一圈,又在树梢间垂挂数串,宛如为小岛系上彩绸,戴上华冠。邢洲立即架起相机进行长曝光,镜头里的灯笼化作流动的光带,与水中的倒影交织成片——红光映得水面绯红,黄光染得波纹金黄,层层叠叠,恍若仙境宫灯。“这布景真是太妙了!”他连连赞叹,手指在相机上飞快调整参数,“比我拍过的所有风光片都要美,简直是神来之笔。若能留住这光影,拿下摄影大奖也不为过。”
“好戏还在后头呢!”阿婆笑着指向河面上游,竹篙在水中轻点,筏子顺势让出航道。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的节奏贴着水面滚来,震得竹筏微微发颤。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暮色深处游来。起初是点点星火,如天幕坠落的碎星;渐渐连成金线,似一条流光溢彩的缎带在水面飘舞;待得更近时,才看清是数十张竹筏首尾相连,每张筏子上都撑着三把黄伞,伞面绣满龙鳞纹,金线密织,远望竟是一条金色巨龙在水中游弋。
龙头高达四米,金箔鳞甲层层相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龙须以真马尾染金制成,随风轻摆,仿佛在向岸上观者致意;龙眼嵌着琉璃珠,乌黑晶亮,炯炯有神地凝视前方,恍若真龙显灵。
“这实在太震撼了!”韦斌举着相机连按快门,手指都已发酸,“咔嚓”声不绝于耳,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这龙身怕是有近千米长吧?竹筏间以绳索相连,却未绑死,游动时的姿态比真龙还要灵动。看那转弯的弧度,真是绝妙!”他转向沐薇夏,眼中仍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沐老师,这竹筏串联用的是什么原理?既能保持整体不散,又能如此灵活转弯?其中必有深奥的学问吧?”
沐薇夏浅笑解释,指尖轻划竹筏边缘的绳索:“这是运用了力学中的张力原理。绳索松紧得宜,既传递拉力使龙身同步游动,又保留适当活动空间,让竹筏能顺应水流自然转向。”她指向正在转弯的龙身,“你看那流畅的弧度,是不是像极了真蛇游动的s形曲线?每张竹筏都如一节龙脊,既各自灵活,又浑然一体。”
她的目光移向威严的龙头,语气中充满赞叹:“龙骨的框架由钢筋焊接而成,外蒙防水布料。工匠先在布面涂胶,再细心贴覆金箔,既轻巧又坚固。这是恭城彩扎的非遗技艺,单是一个龙头,就需要三位老师傅花费三天工夫精心制作。连龙须的长度、龙鳞的排列都颇有讲究,分毫不能有差。”
金龙缓缓游近,声势浩大的锣鼓震得空气隐隐发颤。筏工们身着靛蓝布衫,领口处精绣的小龙纹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生辉,针脚细密如天孙云锦。他们撑篙的动作宛若经过神只点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古老的韵律,“嘿哟”的号子与锣鼓声交织成磅礴的乐章。竹篙破水时溅起晶莹水花,清脆的“啪、啪”声恰似龙爪轻踏碧波,飞珠溅玉般点缀在龙鳞之上,更显神物璀璨生辉。
忽见龙身两侧焰火腾空,赤如丹砂,碧若翠羽,金似流光,带着清越哨音划破夜幕。火星四溅如天河倾泻,又似瑶台碎玉纷纷坠落。柳梦璃纤指轻拢慢捻,琵琶弦上淌出《龙吟曲》的悠扬旋律,音波贴着水面追逐龙影,时而激昂如苍龙长啸,时而婉转似神物喘息。鈢堂的竹笛应声而起,清越笛音与琵琶相和相生,乐声缠绕着金龙盘旋三匝,终向远山袅袅飘散。
毓敏看得目眩神迷,胸前银饰随她激动轻颤,碎光流转如星河流转。“快瞧!金龙正环绕蟠龙洲巡游,首尾相衔成圆满之态,莫不是在守护什么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