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问起秦浩然的差事,秦浩然拣能说的说了些,翰林院的日常,文渊阁的校书,南郊的工程。
秦远山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侄儿如今在皇上跟前当差,时常要去南郊看工程,忙得很。
秦远山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忙点好,忙点好。年轻时候忙,老了才能享福。”
窗外又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秦远山站起身:“浩然,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当差,早些歇息吧。”
陈氏也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秦浩然,眼里满是欢喜。
秦浩然送他们到门口。
陈氏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低声道:“浩然,…你娶了亲,有了孩子,一定要告诉大伯娘。大伯娘给你带孩子…”
秦浩然心中一暖,点头道:“一定。”
陈氏这才跟着秦远山回了东厢。
秦浩然站在院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东厢的门里。
这就是家人。
也许有亏欠,也许有遗撼,也许有说不出口的愧疚。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正圆,清辉万里。
回到书房,他在书案前坐下。那几个钱袋子还在桌上,烛光映着它们,朴素,安静。
他打开大伯母的那个小袋子,里面是几锭碎银和一些铜钱,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浩然娶亲用。”
秦浩然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铺开纸,提笔,写下:
“莫道农门无暖意,人间至爱是家人。”
东厢那边,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大伯和大伯母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让人安心。
卯时初刻,天还未亮。
秦浩然便已起身。
洗漱完毕,换上常服。
窗外,东厢那边已有了动静。
叔爷年纪大,觉少,早早就起了。隐约能听见他在屋里走动的声音,还有大伯母低声说话。
秦浩然推门出去,从厨房端着热水出来往东厢去。
走到门口,轻声喊道:“叔爷,起了吗?”
里面传来秦德昌洪亮的声音:“起了起了,进来进来!”
老人见浩然进来,咧嘴笑道:“浩然,这么早就起了?要当差去?”
“是,叔爷。”秦浩然把热水放在桌上,“孙儿给您送热水来,您老先洗把脸。”
秦德昌摆摆手:“有远山他们在,你忙你的去。”
秦浩然笑笑,在床边坐下:“不急,还有一刻钟。孙儿陪您说说话。”
两人说笑几句,秦浩然起身告辞。临走前,交代道:“叔爷,今日孙儿当差,晚些才能回来。我已让福贵去请禾旺哥他们过来,您老带着大伯他们,在京城逛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约有十两,放在桌上:“这是零花的,您老拿着。”
秦德昌眼睛瞪得溜圆:“十两!浩然,这太多了,逛逛哪用得了这么多……”
秦浩然笑道:“不多。您老好不容易来趟京城,总得买点土特产带回去。京城有好多新鲜玩意儿,咱沔阳见不着的。您老看着喜欢就买,别省着。”
又交代福贵:“福贵,你去禾旺那边说一声,让他带叔爷他们逛逛。记得雇辆车,别让叔爷走太多路。”
“是,老爷放心。”福贵应道。
秦浩然又对大伯母道:“大伯母,您要买什么布啊、针线啊,尽管买。别舍不得花钱。”
陈氏连连点头,这孩子,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秦浩然这才出门。走到院中,又想起一事,转身对福贵道:“对了,去徐府送帖子的事,别忘了。”
福贵道:“小的记着呢。您帖子写好了?”
秦浩然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洒金笺,递给福贵。
秦浩然叮嘱道:“务必亲手交给徐府管家。就说我今日下值后,携族人登门拜谢。”
“是。”
交代完毕,秦浩然才匆匆出门。
天色微明,太仆寺街上已有了行人。他加快脚步,往翰林院赶去。
巳时初,福贵领着秦禾旺一行人来到官廨。
秦禾旺一家四口和豆娘昨晚住在那处小官廨,一夜睡得安稳。
今早接到福贵的话,便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秦德昌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那是昨晚秦浩然让福贵拿出来的,深青色的细布直裰,虽不是绸缎,却比老人平日穿的粗布衣裳好得多。老人穿着新衣,精神斗擞,坐在正厅里喝茶,颇有几分老太爷的气派。
秦远山和陈氏也换了干净衣裳。
陈氏还特意给豆娘梳了头,扎了两条红头绳,衬得小姑娘越发清秀。
孩子们更是兴奋。
李昭远昨晚就听秦浩然说要带他逛京城,一早就催着他娘快走。
文博文瀚也眼巴巴地看着大人,等着出门。
秦禾旺数了数人头:“都齐了?叔爷,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