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墨义交锋(1 / 2)

每当秦浩然流畅答完,全场目光聚焦时,陈廷敬这边的人就会更紧张。

五题毕,李书珩停下。他面前的纸上,秦浩然全对,二十人团队,只有陈廷敬错失一处。

场中观者开始窃窃私语。

“这秦会元,是真有学问啊……”

“难怪能中会元,这经义功底,怕是国子监里也找不出几个。”

“陈公子怎么会错那个‘曾’字?不应该啊……”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世家子弟,脸色都难看起来。

后排草席上,寒门士子们腰杆渐渐挺直,眼中有了光。

秦禾旺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掌心全是汗。

“第三题,经义片段小答。”李书珩提笔,在素纸上写下一行字,由寺僧高举展示给全场:

请结合“君子固穷”之义,阐述“士之立身,当以何为根本”。

限时一炷香。双方需动笔成文。

小沙弥捧来铜香炉,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秦浩然提笔醮墨,写道:

“士之立身,根本在心不在门。心正则行端,心坚则志定。君子所以能固穷者,非因家资丰饶,而在心有仁义之守。小人所以穷斯滥者,非因出身微贱,而在心无礼义之纲。

故《大学》言‘明明德’,孟子倡‘养浩然之气’,皆是修心之功。士无论穷达,若能守此心性,便是立身根本。至于门第高低、家资厚薄,皆外物耳,岂可依之为本?

昔范文正公少时断齑画粥,终成一代名臣。诸葛孔明躬耕陇亩,不改济世之志。此皆心性立身之明证。

若士人只知依门第而骄,恃家世而傲,则与市井依财傲物者何异?失士之本矣。

今有言‘寒门难出贵子’者,学生不敢苟同。寒门所难,在资源,在机遇,在起点高低。然若论心志之坚、向学之诚、报国之切,寒门子弟未必输于朱门。所缺者,一公平之阶耳。

若朝廷能开平等之门,天下寒士必蜂拥而学,届时人才辈出,实乃社稷之福。此方为‘固穷’真义——固守者,非穷困之身,乃穷且益坚之心也。”

他写得很流畅,几乎一气呵成。

写完时,香才燃过半。

放下笔,抬头看向对面。

陈廷敬也写道:

“士之立身,首重家学。家学渊源,则礼仪明、心术正。家学浅薄,则见识短、行止乖。故君子固穷,实因有家学为根基,如屋有础,虽风雨不能摇。

家学何以重要?盖因圣贤之道,非一日可通,非一人可悟。需代代相传,口授心传,方能窥其堂奥。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父兄师友皆为楷模,故能早明义理,少走弯路。此非寒门可及也。

寒门子弟,纵有天资,然无名师指点,无典籍可阅,无良友切磋,如盲人摸象,难免偏颇。故其学问,往往流于表面,难入精微。此非鄙薄寒门,实乃客观之理。

士之立身,当认清此本。世家当珍惜家学,发扬光大;寒门当虚心向学,补己之短。若强求平等,反失其真。譬如松柏与蒲柳,各安其性,各尽其用,方是天道。”

其馀世家子弟,也一一写下各自心得。有的从“礼”的角度论述,有的从“教”的层面阐发,角度不同,但内核都是强调家世、资源的重要性。

香尽,停笔。

寺僧将二十一张纸呈到公证席。李书珩与陈、赵二人一同观看。

李书珩看得仔细,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陈松涛对陈廷敬的文章颇为赞赏,指着其中几句对赵文正低语。

赵文正却指着秦浩然的文章,手指在公平之阶四字上敲了敲。

良久,李书珩抬头:“双方皆能紧扣主题,引经据典,言之成理。陈廷敬等从家学传承立论,秦浩然从心性根本破题,角度不同,各有千秋。此局,平。”

平局!

陈廷敬面色铁青。他本以为这局能扳回一城,没想到只是平局。

身后一个锦衣青年忍不住低声道:“廷敬兄,不能再输了……”

陈廷敬咬牙道:“我知道!”

盯着对面的秦浩然。那个寒门小子依旧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激烈交锋只是寻常谈笑。

陈廷敬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他想起父亲的话:“廷敬,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顺了。须知这世上,真有那种光靠苦读就能通天的奇才。”

难道这秦浩然,就是那种奇才?

“第四环节,双方互扣经题。按规矩,反方先出题。”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此轮再不能压倒秦浩然,今日文会,世家一方将颜面尽失。

云延昭起身。他是云家嫡孙,自幼骄纵,此刻见陈廷敬受挫,早就按捺不住。

朝秦浩然拱手,姿态看似躬敬,语气却带着挑衅:“秦会元既以《尚书》为本经,在下便问一题:《尚书·洪范》‘庶征’一畴,所言天象与人事相应。若依此理,寒门子弟若能出头,当有何种天象为兆?”

此题刁钻恶毒。

表面考《尚书》经文,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