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徐州怀古(1 / 2)

最后,他的指尖划过图上那些连接城镇的细线:“路,也不只是距离。普通人计算几天能走到。但有心人会看,这是情报传递的速度,是兵马调动的极限。

如果某处发生民变,最近的驻军几日能赶到弹压?如果北方边境告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几日能呈递到皇帝御案前?这些关乎生死存亡的信息,就隐藏在这些道路的曲直、宽窄、是否通达之中。”

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如同在秦禾旺三人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竟然藏着如此深邃的学问,关联着财富、权力、军事、民生乃至国运。

这远比他们跑镖时简单辨识方向要复杂、也重要得多。

“所以,看地图,不仅要看地理,更要试着去看地理如何影响人事,去看其中蕴含的利害。

我们北上这一路,经过的每一个码头、城镇,都不是孤立的点。把它们放在这张图上,联系前后左右,你们或许能看到更多东西。”

船行四日,平稳地抵达了此行的下一站。淮安府。

如果说扬州是商业与文化的奢华盛宴,那么淮安则更象是帝国行政与物流的枢钮。

这里是漕运总督衙门的所在地,总理南方诸省漕粮征收,转运北上的内核节点。

漕船的巨大身影在这里彼彼皆是,扛运米袋的力夫号子声震天响,税关胥吏的呼喝声不绝于耳。

秦浩然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

掌柜是个热情爽快的中年汉子,办事麻利,很快帮他们办好了入住。

安顿好行李,略作洗漱,秦浩然便带着秦禾旺上街,既为熟悉环境,也存了观察之意。

淮安城街道比扬州宽阔,但行人神色似乎更匆忙,商铺也多与船具,粮行,脚力,客栈相关,显出其漕运转运基地的特色。

正走着,忽听前方府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和嘈杂的人声。

只见一队手持水火棍的兵丁,押着几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人从漕运总督衙门的侧门出来。

那几人虽穿着低级吏员的服饰,但此刻官帽不见,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为首的兵丁一边敲锣,一边高声宣喝:

“漕运总督衙门令:书办王苏安、李航运,勾结奸商,盗卖漕粮,证据确凿,依律革职,枷号示众!以儆效尤!”

人群迅速围拢过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浩然站在人群外围,耳中飘来几句低语:

“又抓了……今年第几起了?”

“漕粮这块肥肉,谁不想啃一口?抓不完的。”

“听说这次是上面查得紧,扔出几个小虾米顶罪……”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秦浩然心中凛然。

淮安的水,果看来不比扬州更浅。

扬州盐商的财富游戏虽然复杂,终究是在相对固定的规则下进行。

而这里,直接关乎帝国命脉的漕粮,其间的利益输送与权力腐败,显然更加直接、残酷,也更能牵动朝廷最敏感的神经。

次日,秦浩然便带着吴博士的荐书,前往淮安府学,拜会府学教授。

淮安府学的周教授看了吴博士的荐书,又得知秦浩然是南京国子监升入修道堂的监生,准备北上赴考,周教授很是热情,连声道:“后生可畏,勤学上进,好!”

寒喧之后,秦浩然躬敬请教淮安风土与漕运事宜。

周教授在淮安任教多年,对地方情弊了解颇深。

或许因秦浩然是吴博士所荐,又或许是见他态度诚恳,周教授少了些官场套话,多了几分感慨。

“淮安仰漕运而生,也因漕运而累。每年数百万石漕粮经此北上,养活了沿河无数百姓,也养肥了不知多少蠹虫。

胥吏、仓官、运丁、乃至地方豪强,层层伸手。‘

耗米’、‘折银’、‘船脚银’…名目繁多。朝廷虽有定规,但执行起来,往往走了样。真正能足额、按时、平安运抵通州的粮食,不易。”

“更麻烦的是,漕运与地方政务,河道治理纠缠不清。为了保漕,沿河水利往往要为之让路。

黄河一旦有事,首先得保运河通畅,至于沿岸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唉。”

周教授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秦浩然除了在府学藏书楼查阅一些本地志书和前人关于漕运的论述,便时常向周教授请教。

周教授也不藏私,结合实例,为他剖析漕运体系中的种种积弊与两难:比如“军民交兑”中的矛盾,漕粮运输中的损耗与责任界定,漕丁运军的苦役与可能的哗变风险,以及漕运对沿河民生带来的正反双重影响。

这些知识,比在南京国子监读《漕运考》要具体得多。

秦浩然奋笔疾书,将这些见闻与思考仔细记录在札记中。

三天后,秦浩然郑重谢别周教授,再次登上北去的客船。

船只继续北上,水流似乎更加湍急了些。两岸的景色逐渐变化,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