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梨花深闭门(4)(1 / 2)

和女御声音不高,这句话却宛如晴天霹雳般在两人心头炸开。

谢瓒二人呆呆愣在原地,一时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无人说话。

和女御直视谢瓒道:“虽是陛下有意,但礼不可废。此事若叫朝野上下知晓,名不正言不顺,到底落人口实。还请谢侍中尽快上表举荐二女公子,也好尽快过了明路。否则……难保有心人不将此事与昨夜侍中寿宴攀扯在一起。届时,谢家的名声、女公子的名声……谢侍中可要慎重行事啊!”

谢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想仰天大笑数声,又觉羞惭至极,讷讷不敢言语,垂下头去避开和女御目光。他从前上书多次举荐谢娉容,皆被留中不发,万般无奈之下才不顾士人风骨,出此下策。

却未想陛下从前不愿要谢娉容,昨夜当着众朝臣也不愿给他这个亲舅颜面。更未想到的是,陛下竟当真将妙仪看在眼中,记在心头。

甚至急不可耐,在府中便宠幸了她……如此不顾礼数,绝非寻常宠爱。思及此处,当初担忧妙仪行差踏错,反连累满门的忧虑尽数散去。

心念电转之间,惊觉王氏当初言论无一可取之处。不过是为了谢娉容,才刻意拦阻妙仪入宫之路而已。自己几乎为其所误,险些错行了买椟还珠之事。

只是夫妻一体,外人面前到底不能损了王氏颜面。谢瓒强压下心中怒火,陪笑道:“是是是,我这就上书。……和女御深得太后信重,又常在御前行走,可千万要为咱们家的女子多多美言几句啊。”

曲涛见势早已退下,取了满满一匣金饼而回,此时听他话头,即刻上前躬身递予和女御。

和女御见状只微微一笑:“谢侍中并非不知,自先帝去后,太后退居长乐宫,不再理会朝中与禁庭琐事。若为此事叨扰太后,岂非平白使她不快么?”

谢瓒惊觉失言,汗透重衣:“是我疏忽了,还是太后心情舒畅更要紧。只是这些……区区财帛,不足挂齿,还请女御收下。”

和女御本不屑谢家行径,更不会生受财物,挥退曲滔:“奴婢久居深宫,财帛如山也是无用。不过……奴婢倒确有一样东西要向侍中讨要。前些日子,陛下御赐女公子之物在何处?速速取来与我,莫要耽误女公子妆点。”

谢瓒二人不敢推脱,迅速打开箱笼,诚惶诚恐捧出奉予和女御。

和女御料定二人不敢欺瞒,又向谢瓒叮嘱一番上书之事,才回到梅坞之中。

妙仪沐浴已毕,正穿着一袭半旧的衣衫,跪坐镜前由幽芳梳理柔顺的青丝。

和女御不禁怔住,虽然陛下并未直言,但被派来此地之人皆心知肚明梅坞便是妙仪入宫前暂居之所。

她还未来得及告知妙仪此事,她却已从容用上天子之物,并无半分无所适从之态。

“女君……”和女御在妙仪身侧跪下,柔声细语道,”您的旧时衣裳皆不合用了。陛下赐了您新装,奴婢侍奉您换上?”

妙仪偏过头来,目光从衣衫上一掠而过,微笑颔首:“有劳和女御为我取回。”

她由幽芳扶着从汤室出来时,见屋中一应用物都被宫人换过,各处皆悬起纱帐珠帘,陈设焕然一新,香炉中亦点起蘅芜椒柏之香,清芬满溢。

不消多说,这必是自宫中赐出。

若这衣裳也是天子所赐,取来即用就是,和女御又何必一去大半个时辰呢?

谢府好歹是太后母家,谢瓒等人胆大包天不要脸面,和女御却不能不守住太后颜面。何况妙仪与谢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闹大了撕破脸,对双方皆无益处。便沉下心,描补道:“……前些日子,谢侍中忙于筵席,一时疏忽。”

妙仪心知她在顾忌什么,也不揭破。她但笑不语,拉过幽芳的手将她推至和女御面前:“我这名侍女年幼不懂事,这些时日还要劳烦和女御教导。”

其实和女御早就留心到这名侍女,见其年岁虽小,举止倒不露怯,似乎与妙仪十分亲厚,不是寻常主仆模样。

和女御不由忆起少年之事,正要一口应承下来,目光触及妙仪又顿了顿。

王氏骄横善妒,在陈郡老家时就不知打杀了多少妄图勾引谢瓒的侍女。故此谢瓒从不敢蓄妾,妙仪这位“二女公子”从何而来,她也能猜到几分。

不受王氏教养,自不会如谢娉容般恃宠而骄,只是心性如何,仍是未知之数。

“这位姑娘……年岁太小了些。”和女御沉吟道,“依奴婢看,即便带入永安宫,也未必就服侍得好女君。宫规繁琐严苛,若有不慎……恐会惹祸上身。还请女君慎重。”

妙仪轻拍幽芳手背,将其安抚住,凝视铜镜中和女御的身影:“听和女御所言,此事并不违背宫规?”

“是。”和女御道,“宫嫔离家日久,难免生思归之情。陛下与方后仁厚,特许妃嫔携家中侍女入宫。自然,非良家子是万万不行的。”

“那便无妨。”妙仪目光如水澄清,“幽芳自小与我一处,十个进退有据之人也比不上一个幽芳。”

和女御轻轻吁了口气,微微放下心来。

昨夜宴席分明是为了将谢娉容荐于天子而设,最后与天子同塌而眠之人却莫名成了妙仪,可见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