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在两人唇舌之间变得潮湿而缠绵。天子抱着妙仪在软榻边坐下,将人安置在自己膝头。
自始至终,天子面无异色,气息平稳,并无情动之态。若非酒气中那缕独特的气息被妙仪捕捉,她几乎以为天子今夜并未饮下七桑酒。
七桑并非浪得虚名。
直到此时,妙仪才清晰地感到天子的欲念。
月华照彻,将屋中陈设皆镀上一层明亮霜色。天子的身影亦融进月色之中,神情模糊不清,朦胧了那份独属于天子的威严。
坐拥四海,被万万人称为“天子”的男子轻咬着妙仪的下唇,吮走那滴刺目的鲜红。
纵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天子的手指搭在她的衣襟上时,妙仪还是忍不住别开脸,眸光越过绣金幔帐,落在床榻正对着的墙壁之上。
天子倒是枕戈待旦,就连卧房之中,竟也日日兵戈高悬。
衣襟系带被扯开,胸前蓦然一凉,妙仪下意识吸了口气。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曾属于侍女的葛布短衣终于从肩头滑落。
天子垂眼望着她。
月色如雾般轻盈,女子身姿纤细婉约,白皙的肌肤浸没在月光之中,越发显得莹白如玉。天子摩挲着她单薄细腻的肩头,拇指按住她心口红痣。
原来花开两处,留下这朵,依旧刺心。
“看着朕。”天子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已是箭在弦上,但他的目光清明如常,“一入宫门深似海。朕再问你一句,”
“你……可是心甘情愿?”
妙仪迎着他的目光,伸出如月色般皎洁的双臂,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嫣然一笑,暗室生辉。
“妾愿意常伴陛下左右。”
幔帐如烟雾般飘然落下,未几,在越发深沉的夜色之中簌簌摇动起来。
酒气与凤磷花香在帐中热意的催逼之下升腾而起,妙仪咬着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头顶幔帐绣金的纹样似乎一刻也未曾停止过颤抖。
天子的掌心温暖,触感却极为粗粝,握着她的腰抵住最深处时,妙仪禁不住惊喘出声,眸中潮色更深,却瞪大双眼,死死忍住不叫泪落下来。
身体中的热意如海潮般退下,妙仪闭着眼,细细地喘息。
她双颊红晕未退,反衬得面色更显苍白。
天子端详她一阵,忽然伸手抚摸她的侧脸:“谢氏。”
妙仪忍不住蹙起眉尖。
谢氏!
谢瓒与王氏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姓氏,机关算经,百般筹谋。
可自始至终,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个姓氏。
而今她豁出一切,拼尽全力,便是要去赌一个也许能摆脱谢氏,走出谢府的未来,
唯独在今夜,在这个被她托付了一切的男子口中,
她不愿听见一丝一毫关于谢家之事,
她不是什么谢氏,她只是——
“陛下,”妙仪纤细的手指覆在天子手背之上,柔声道,“妾小字……明月奴。”
“明月奴……‘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天子随口念道,反手将她的五指扣在掌心,“只是明月高悬,团圆日短,用作名姓,终究凄冷。……不过,朕记下了。”
他说着,拨开妙仪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黑发,眸色渐渐深沉起来。
妙仪心中一跳,明白过来他这眼神表明了什么。
天子再度俯身而下时,妙仪并未抗拒。
今夜过后,她也许当真能做回明月奴了。
*
陈肃军旅多年,早已习惯独自入眠,战场的风声远比妃嫔的嬉笑来得让他安心。今日尚未睁眼,却听见枕畔传来陌生的呼吸。
一闪念的警惕被他强行压下。
陈肃偏过头,在微曦的晨光之中打量着昨夜与他同席共枕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似乎睡得极沉,身子蜷缩起来窝在他一臂之外的软榻一角,仿佛对他避之不及一般。
陈肃体热,锦衾素来单薄,如今燃了一夜的炭火早已熄灭,房中已有了几分薄寒。
但她分明冻得厉害,睡梦之中肩膀都在打着寒颤,却固执地不肯往他怀里缩,就像先前见面之时,怎么也不愿对他服软,也不知道是恪守规矩,还是欲擒故纵。
恍惚间,她疼狠了也强忍泪水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倒真像是个有气节的女子。
无论臣子抑或妃嫔,陈肃欣赏坚贞不屈之人。
陈肃笑了笑,可有气节的人,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独自坐起,翻身下榻,动作间手背不经意触碰到女子滚烫的肌肤。
面对而观,才看清她双眉紧锁,双颊如桃花般艳丽异常,额角亦起了一层汗珠。
*
郭放仰头呵出一口白雾,又忍不住跺了跺脚上的雪。昨夜他将天子送回梅坞之后,察觉情形不对,立即让一干羽林卫都远远地散开,自己则侍立门外,以备天子随时传唤。
听了一夜壁角,郭放暗暗称奇,天子并不重欲,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刻。
且不说里头那位姑娘尚是初次承幸,不知天子喜好;宫中众妃,便是年少相伴,最受天子尊敬的皇后也未曾得到过这般恩泽。
正思索间,天子已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