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王氏,不屑道:“这又是娉容添油加醋之语,她不喜妙仪,自然口出恶言。”
“我呸!凭她也配叫我娉容抹黑么?!你就是一味护着那贱、妇的女儿!”
谢瓒扯唇:“难道我不知女儿性情?娉容与妙仪哪个跋扈,哪个温顺彼此有数,何必弄虚作假,引得彼此不快呢?”
眼见王氏双眉怒扬,面色愈发赤红,他忍不住摇头,“我且问你,妙仪久在小院,素来安分守己,如何能得知娉容将做天子后妃?
我素知汝才疏德薄,却不曾想,汝执掌中馈三十余年,竟连黑白都不分,当真可笑,可叹啊……”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伤人。
王氏也连连冷笑:“就当这话是娉容诓我,那也是她太过惶恐的缘故。你那女儿不知学了甚么腌臜手段,竟威胁娉容,说要往咱们吃食里下脏东西,还说什么……要叫咱们阖府不得安宁!”
“为了一个小鬟,连父母的性命都要算计!你要她你就自己养!我是不敢要这样的女儿!”王氏说到此处,浑似全身力气被抽干,一下跪坐在谢瓒面前,哭天抢地,“我的娉容……被她吓得直哭……你到是镇日将孝悌伦理挂在口头,殊不知你那好女儿是天下头一等不孝不悌之人!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规矩道理……”
王氏性情刚烈,谢瓒数十年来少见其泪水,何况生死之事本就不详,如今新年时节,谅王氏不敢妄加谈论。
谢瓒信了几分,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她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这些年果真叫那些卑、贱小民给教坏了……”王氏呜咽之声不绝于耳,谢瓒越发心烦意乱,“别再哭了!还不快想想办法?妙仪这般品性,如何能侍奉王光禄?!”
“我哪里还敢碰她?!谁知哪□□得她心生怨恨,一贴毒药就将我药死!”
谢瓒急得跳脚:“胡说!她不过嘴上一说,哪里来的胆子和本事,又能从何处弄来药呢?!”
争执之间,只听侍从曲滔在外叩门禀报道:“主君、夫人……郭常侍正在外候着……”
二人声音一顿,不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惶恐之色,于是草草整理一番仪容,推门而出。
天子身边共有六名中常侍,郭放侍奉最久也最得圣心。他身居黄门令一职,从来掌管禁中要务,轻易不会离开天子身畔。
今日他竟亲自前来,必是有要旨传达。
谢瓒一拱手:“郭常侍今日莅临前院,真叫寒舍蓬荜生辉呀!路远天寒,郭常侍一路辛苦,不如入内喝口热茶可好?”
“谢侍中与夫人不必多礼。”郭放笑眯眯立在庭中,对两人狼狈形容不置一词:“传陛下口谕——”
“赐谢府女公子《礼记》一卷。”
王氏喜不自胜,当即拜倒:“妾身代小女谢过陛下恩典,陛下长乐无极。”
谢瓒到底在朝为官多年,不如她一般喜形于色,一瞬的激动褪去后,疑惑便涌上心头。
年节赏赐早在正旦当日便已赐下,如今并无特殊事态,天子何以又赏下东西来?
何况谢娉容深闺娇女,天子素来赏些钗环首饰,再不然便是内造吃食,赏一本《礼记》……倒似是嘉奖朝中文臣。
这是何道理?
谢瓒心中有事,跪下去的动作便慢了些,尚未开口谢恩,又听郭放扬声道:
“赐织室所出冬衣四件、太医院川穹膏、续断膏各一瓶,予谢府侍女。”郭放拍了拍手,身后侍立的两名小黄门捧着漆盒上前。
“陛下说,谢侍中自然知晓那侍女究竟是哪一位。”郭放仍旧微笑,“谢侍中,领旨谢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