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病呢!”
妙仪面色不改,平静微笑:“我病在身,长姐病在心。身病亦治,心病么……神仙难救。”
谢娉容冷笑登时僵在脸上,阿婵本就欲伺机相助妙仪,此时忙不迭拦住谢娉容:“长女公子,二女公子说得有理,此事不可胡说啊……”
“啪——”的一声,阿婵脸颊登时浮现出鲜红的指痕。
“吃里扒外的东西!”谢娉容眯起眼,厉声质问,“她是你哪门子‘女公子’,你要这么上赶着讨好她?!”
妙仪本已踏出脚去,见此情形反而顿住:“……我听闻母亲乃陛下亲口所赞‘烈女节妇',素日更是体恤仆妇,在洛都之中大有贤德之名。长姐身为母亲亲女,想来事事效仿母亲,今日言行当真是振聋发聩,妙仪受教。”
“你、你敢威胁于我?”谢娉容气得额头发紧。
侍女也怕出事,强忍疼痛扯住谢娉容袖子:“女公子,事既已毕,咱们也该回房了。风大雪深,您千金之躯,莫要冻坏了。”说着,她向身后使了下眼色,压低声音道,“说不准马上有人经过……”
谢娉容怒视她一眼:“我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话虽如此,她心中到底有几分慌乱。
谢娉容并非全然不知府中下人之间亦有暗流涌动,其中不乏受过王氏责打、怀恨在心之人。若妙仪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有心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不说谢瓒反应如何,若是一时不慎传出府外、乃至传到天子耳中,母亲的贤名、她的贞顺岂非皆成了笑话。
自前朝来,能被选进宫中侍奉天子的女子皆以贤德闻名,谢娉容在天子面前压抑天性,装了多年知书识礼,贤德温婉。
为了惩戒妙仪,反搭上自己的荣华富贵,实在是得不偿失。
谢娉容拂了拂袖子,整顿仪容,然而到底未解气,盯着妙仪走上前来。
“你倒是伶牙俐齿,也确实聪明,知道我动不了你。”谢娉容挨近妙仪耳畔,语中染上阴狠,“但你可别忘了,你身边的那个贱/婢……我惩治不了你,还惩治不了她么?”
眼看妙仪那玉人一般端静漠然的面容逐渐变得苍白,纤薄的肩膀亦在寒风中颤抖。谢娉容大为畅意,最后瞪视她一眼,转身而走:
“往后为人做事都当心些,莫教我不舒坦。否则——”
“否则如何?”
缥缈的声音如烟似雾般从身后传来,缠住谢娉容欲离去的脚步。
“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妙仪轻声道,“长姐常说我是‘乡野村妇’‘卑贱之人’?那长姐可知,乡野之中多得是你们这些权贵之人弃若敝屣的毒草毒虫?
小妹尚未谢过母亲,费心为我备下庖厨近旁居所……往后,还盼你们时时刻刻小心入口之物。若是幽芳掉了一根头发,这阖府上下就别想安宁。”
“长姐莫要以为我在玩笑,”妙仪勾了勾唇,“我说得出,做得到。”
她说完,再不看谢娉容,掠过三人静静走入茫茫大雪之中。
*
日入之时,谢瓒终于乘犊车回到家中,掀开车帘,望见门楣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他在兄弟间行三,谢家本轮不到他继承。然而永昌年间,身为卫尉的父亲与两位兄长见罪于先帝。一夜之间,谢瓒失去了三名家人,一夜之间,谢瓒也从一介白身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侍中、密县侯。
世事不可不谓无常,朝夕之间物换星移。
谢瓒背着手走向书房。
时至今日,午夜梦回时谢瓒仍会见到年少时与父兄四人高歌宴饮时的情景。
只是转念一想……当初若不出这档子事,这个书房便是属于长兄的,而他的几个子女又如何能有这般富贵尊崇的生活呢?
倏忽间,席间二兄遗孀那苍白却强撑精神的脸又在眼前晃动。
当初兄长们问斩,两名寡嫂皆出府别居,长嫂母家颇有产业,三年孝期满后便马不停蹄将女儿与外孙接回泰山娘家居住,二嫂出身小族,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只得独自抚养子女长成。
今日,谢瓒便是去赴了这位二嫂第三个孙儿的周岁宴。
王氏自矜豪门贵女,家中更是殷实富贵,认为二嫂两样皆比她不如,年轻时便十分看不上二嫂的清高。今日席间更是丑态百出,恣意评论二嫂家器具不说,连其幼孙也要贬损一番,酒后更险些将娉容要为宫嫔之事大肆宣扬,幸得谢瓒在旁及时告退,才不致酿成祸端。
他与王氏在众人面前演了大半天举案齐眉,心中倦怠不已,回到书房中,刚烹上茶,正欲挥毫泼墨,以解心头烦忧,忽然听到门外喧哗四起。
“夫人、夫人,待奴婢先行通报主君再——”
“混账!我是家中主母,这谢府哪有我不能去的所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这妇人又在闹什么?
谢瓒见王氏径自闯进书房中来,已是大为光火,方要开口呵斥,眼前案牍帛卷皆被其一把扫落地面。
“谢瓒!这就是你与那贱、妇生的好女儿!”王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钗环散乱,“她竟然敢指责娉容无礼不孝,不堪为君妇!她哪来的脸面,竟敢数落我的女儿!”
谢瓒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