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向梅花枝上堆(6)(1 / 3)

逃?

她可以离开谢府了?她可以……

回到阳羡了?

依稀之间,阳羡的林泉繁花皆浮现在眼前,仿佛已然回到了那片阔别已久的山水之间。

足下传来冰凉的触感,妙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赤足下了榻。

炭盆中银霜炭燃了一夜,已几近熄灭,只留下霜白的落灰,房中的暖意散去多时。

幽芳反应很快,迅速为妙仪穿上鞋袜,又转身去取外着的深衣,但妙仪分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啜泣。

妙仪并没有任何犹豫。

听说王媪被赶回琅琊时的那些思索,路途遥远,山匪作祟,冬日严寒,病骨支离,与能回阳羡相比完全失去了令人忌惮的理由。

便是死在回去的路上,也比如今、比记忆里那些岁月要好的多。

唯有一事……

妙仪回头看向跪地送别她的阿婵,脚步微微一顿。

阿婵脸色发白,额头上浮着细汗,上身伏地,软绵绵似乎被抽走了浑身骨骼。

“我若是走了,你会被问罪。不若与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幽芳也忙不迭附和。

“……谢女公子关怀,”阿婵笑了一下,眼中亮得惊人,“阿婵从未见过如女公子这般体恤我们仆婢之人。在这个府里,只有在女公子面前,阿婵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府外也许很好,但阿婵走不得。阿父、阿母、阿兄都在此处,阿婵又怎能一走了之?女公子宽心,如今府中没几人醒着,女公子便是走了,主君等人也难查出放走女公子之人。”

妙仪静静看她片刻,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她虽从小无有父母,也能体会阿婵不愿远离家人的缘由。

师父与她虽名为师徒,实则情如父女,而母亲……她小时曾无数次在夜空明月下,临溪照影,妄图从自己眉目间寻觅母亲留下的痕迹。

待回了谢府,她口中唤着王氏“母亲”,看着王氏与谢娉容母女和乐,说未曾渴慕过决计是假的。赏花宴时她那般配合,其实心中也有一瞬间希望用自己的“乖觉”讨得王氏喜爱,愿意将那慈母之心匀给她一星半点。

可结果却那般不堪。

“走吧。”妙仪不再劝阻,握住幽芳的手。

生也好,死也罢,阿婵能够选择自己的命运,已足以令许多人羡慕了。

行至庭中,日头方现于天际,明月依然高悬,日月之光落在雪地之上,天地仿佛皆有淡淡微光。

“阿姐,你终于笑了。”幽芳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红,眼眶亦有些晕红。

“此时不该笑么?”妙仪摇摇头,“小声些,莫闹出动静来。”

然而两人才走几步,便听一列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她们而来。

领头之人乃王氏另一名陪嫁,姓许。

她略比王媪年轻几分,面上施了层薄薄的铅粉,眉目细长。一见妙仪与幽芳携手站在屋外,眯起眼问道:“还不至寅时,女公子何以起得这般早?”

妙仪紧捏了一把幽芳湿滑冰凉的手心:“是么?许媪不也起得这般早么?我不过病中难以安睡,故而在院中走一走,倒不若许媪,天光未亮便要奉母亲大人之命劳碌,实在辛苦。”

说到此处,捂住口鼻轻咳几声。

许媪立刻举袖挡在面前,生怕过了病气,嘴上还是笑吟吟:“女公子既身染风寒,便莫要在庭中吹冷风了。主母昨夜从主君处闻得女公子旧疾复发,心忧如焚,故而一早便派我来探望女公子。”

妙仪的心沉了下去,目光却依旧犹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如此,妙仪便谢过母亲了。”

许媪将随行妇人留在屋外,自己随着妙仪进门。

阿婵还留在屋中未走,见到三人回来几乎瞠目结舌,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许媪蹙起眉头,显然起了疑心。

妙仪由幽芳扶着在竹席上坐下:“说来也巧,这名侍女自称是长姐房中人,天未亮便来取那瓶红梅,粗手笨脚惊了我好眠。这人面生,又是星夜而来,我总觉不对,生怕是谁冒了长姐之名。便不肯将红梅予她。岂知她赖着不走……请许媪代我认一认,她所言是否确实?”

谢娉容令妙仪为她折梅之事已然传遍主院,许媪一听这话先信三分,眉头舒展开:“我倒也不曾在女公子房中见过这名小鬟。”

阿婵立刻跪下,颤声道:“奴婢名阿婵,起初是伺候花草的,近来才去被调去长女公子院中。”

“是么?”妙仪饮了口茶,漫不经心道,“那你缘何夜中来访,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长姐生气要惩处你吧?”

“是、是……”阿婵口中磕磕绊绊,“昨夜长女公子回屋时,奴婢正在扫雪,长女公子不慎绊倒在彗上。故此、故此……”

“什么叫长女公子不慎?”许媪哼了一声,语气严厉,“分明是你这蠢货不当心,险些令女公子跌跤!未打你几棍,只叫你夜中来取梅瓶,已是厚待你了!去,还不拿上梅瓶,向女公子复命!”

阿婵如蒙大赦,连忙爬起,偷偷瞥了妙仪一眼,目光既担忧又感激。许媪再三催促后,她才抱起梅瓶向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