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会有进项。但这里头的是靠着女公子赚的第一笔钱,意义非凡。何况女公子将来必有用钱之处,还请女公子莫要推辞。”
她说得颇为诚恳,妙仪心中一动,伸手接过布袋:“既如此,我便先收着……幽芳,这些钱便放在你身边,若有心仪之物,你自行取用就是。”
幽芳本蹲在地上用小釜煮药,听到妙仪轻唤才捂着鼻子起身,神情哀怨非常:“阿姐,我不喜欢那瓶梅花和那件黑衣服上面的味道!把你身上的香香都压住了!咱们把它们扔了吧!”
妙仪落草之时便身带异香,如月下清昙,平日幽微难觅,此时出了一身汗才显得芬芳馥郁了些。
因这香气,师父曾说她乃佛前优昙波罗转生,今生唯有清净自持,心无挂碍,才能功德圆满,重回佛祖座前。
只是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人生在世,哪有真正的清净可言?
虽在如此境地,妙仪倒也并未生出自怨自艾之心。
梅花只是谢娉容拿来刁难妙仪的借口,她绝不会亲自来取,妙仪更不会傻乎乎跑去送一趟。除去送至前院那几枝形态怪异的红梅之外,其余正摆在窗前散发着幽幽香气。
此处近庖厨,素日里气息污浊,有此梅花在侧,闲来无事也可赏玩一二。
至于大氅……
妙仪目光微微凝重,淡声道:“不可。”
前尘往事浮上心头。
那依稀是入光禄勋府几日后,陈夫人晨昏定省时将她留下,握着妙仪的手,告诉她王孚来信,言及谢娉容已被天子册封为宝林。
陈夫人大抵以为妙仪与谢娉容姐妹融洽,温言宽慰她宝林虽为低位宫嫔,却已是八十一御妻之首,又有天子表妹这层关系在,前途不可限量。
妙仪听了无甚反应。
于那时的她而言,谢娉容不过是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嫡姐,谈不上相熟,更不会挂记她的处境。
如今想来,却处处透出不寻常。
妙仪所住院落临近庖厨,近来妙仪便注意到庖厨之人各个行色匆匆,连左氏都忙得脚不沾地。幽芳窥见机会,取膳时与左氏无意提及前院张灯结彩,好奇询问近来是否有大事发生。
幽芳年幼嘴甜,左氏又心向妙仪,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正月初九是谢瓒大寿,府中一早传下话来欲好生庆贺一番。庖厨之中,亦是龙肝凤髓、山珍海味枚不胜举。
左氏自不知晓个中缘由。
但两处消息彼此对照,妙仪便明白过来。
正月初九,谢瓒寿宴那日,约莫便是谢娉容成为天子御嫔之期。
此后她会依仗天家权势,迫使主母一步步将妙仪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
妙仪轻轻拂过大氅,玄狐皮毛触感柔软。她知道这领大氅披在身上的感觉,轻巧如云,温暖如春。
以小见大,所谓天家富贵,即是如此。
无怪乎谢娉容千方百计要踩着她与幽芳的命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说来可笑,谢瓒膝下两女,一个平步青云,做了天家妇,一个微如尘埃,成了官家妾。
妙仪在阳羡虽离群索居,但对“为人妾室”一事并不陌生。
初到阳羡时,她年未及笄,容色已显,又形单影只,无人依靠,为当地乡勇豪强瞩目,意图强纳为妾室。
其时震泽大水后,阳羡人丁凋敝,百废待兴。县令便发公告,言县中凡男子年满十八,女子年满十五者,必得婚配。
妙仪虽出身佛家,却未剃度,仍是红尘中人,故此也脱不开这道规矩。
她受师父教导,一心赠医施药,救济天下病人,如何甘心嫁人,碌碌于后宅之中?
恰逢县令身染恶疾,妙仪便毛遂自荐,妙手回春,终于换得县令庇护,保她十年不嫁。
可如今……
妙仪虽然借病拖延时日,以求变数,实则心里亦是忐忑。
谢瓒寡情无义,决计指望不上他取消婚约。何况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即便谢瓒忽然良心发现,王孚又怎能同意?
世家大族惯来好名声,王孚贵为九卿,若下了他的脸面,即使身为天子亲舅,谢瓒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故此便是为不得罪王孚,就算咬着牙谢瓒也会把妙仪送上门去。
一人是天子外戚,一人是朝中高官。
这两人若有意促成这桩婚事,天下虽大,也无妙仪容身之处。
何况如今,妙仪困守陋室之中,虽暂时未被拘禁起来,但身在谢府实则与身在囚笼并无区别。
除非有人能比王孚权利更大,比谢瓒与天子更亲密。
妙仪静静凝视着大氅,被天子掌心触碰过的肩胛有些发烫。
其实接下大氅之时,妙仪就考虑过这条路。
——成为天子的女人。
仿佛坦荡而光明,既可受天子无上权柄庇佑,亦有荣华富贵傍身。若运气好些,诞下一子半女,更是终身有靠。
谢娉容就是这般选的。
但妙仪扪心自问,这并非她想走的路。
且不说天子对她是否有意,那领大氅或许不过是单纯怜她衣着单薄而赠,称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思。
即便天子真有这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