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此物,自不敢冒犯。”
“如此。”妙仪点头施礼。
待郭放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她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褪下。
面白无须,声音尖细,
郭放分明是个宦官。
他的主君,自然是天子。
*
郭放回到梅坞,却未在正厅中看见天子。
他有所猜测,提步向屋后走去。天子正盘膝池畔,手中持一卷竹简,另一手执青竹鱼竿,眼前冰面凿开小小豁口,有游鱼在冰下荡开层层涟漪。
他是马上天子,自幼习武,年少即随先帝披甲上阵,素来体健,因而只着一领袍服也不惧风雪。
听见响动,天子并未抬头:“说。”
郭放未语先跪:“陛下……那位姑娘眉眼之间,确与谢侍中相似。”
天子从来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否则也不会数次下旨申饬献美的朝臣。故而郭放领命之时,便知天子多半是醉翁之意。
却不想知晓了这样大的秘幸。
为求稳妥,他该以“似乎”“好像”此类模棱两可之词含糊过去。
但郭放知道,矫饰言辞虚伪逢迎之人,素来为天子所恶。
何况……
想起窗前案几之上,那以清水养着的半绽红梅。郭放心中倒没有面上表现出来得慌张。
府中梅林乃太后闺阁时亲手栽种,然先帝去后,太后再不赏红梅,今日这枝梅花究竟为谁而折,郭放心中有数。
“好一个谢侍中,“天子放下竹简,唇畔挑着一抹笑意,“朕的这位舅舅果然藏了好大一个秘密。”
“传旨谢瓒,召他立刻前来,与朕宴饮。”
是日黄昏,天子与侍中谢瓒宴饮于府中梅坞。酒过三巡,面酣耳热之际,天子忽笑道:“今日朕见府中侍女,有与太后貌相似者。真乃天赐良缘,今太后无女,朕无皇妹,不若设下三牲祭礼认为义妹,国舅意下如何?”
谢瓒汗出如浆,讷讷不敢言语。
待到天子终于放行,谢瓒回到前院书房中,已是两股战战,两层中衣皆被冷汗濡湿。早有仆人将室内烛火一一燃起,橘黄的暖光将四下映得一片辉煌。
一抹艳红突兀地闯进谢瓒眼中。
谢瓒心中一跳,上前几步抽出瓶中红梅,霍然想起梅坞之中亦有红梅迎风飒飒。直觉天子发难并非偶然,忙召来侍从曲滔询问梅枝何来。
“主君走后不久,二女公子的侍女来了一趟。说是二女公子在园中见梅花正盛,便折了几枝送来供主君赏玩。只是女公子大病初愈,吹了些冷风,回去又烧了起来,无法亲身前来。”
曲滔说完,见灯下谢瓒神情晦明不定,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放在以往,那位女公子身边的人他是见也不会见的。只是近来府中情势有变,谢瓒一反常态,一日三次过问那位病情不说,连发妻陪嫁嫡女乳母都打发了。
前院仆婢皆道风向已变。
曲滔也不过是见风使舵,才接过这束红梅,还端正摆在主君案头,以博主君欢喜。
然而如今看主君面色,莫非……他又看错了风向?
半晌,谢瓒跌足狂呼:“逆女!竟误我大事!”
一路脚步不停,来到后院主屋,见两道彼此依偎的身影隔灯落在糊窗白绢之上。
谢瓒约莫有十多年未在夜间踏足王氏房中,若有要事商议也是将人请至前院。故而侍立门外的仆妇丫鬟见他匆匆而来,面色不善,一时皆怔在原地,无人敢向内传信。
“阿母听说,你今日让她为你折梅去了?这事不好,你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何苦和她计较,平白沾了污秽。”王氏嗔怪道。
谢娉容哼了一声:“她瞒得过父亲,可瞒不过我!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竟敢装病害我奶娘,我偏不让她好过!”
说到此处,话语中竟有森然恨意,“阿母当初为何接她回来?!让她在那穷酸地方自生自灭得了!”
王氏叹息道:“你父亲派部曲找了她十多年,兖、徐、荆、扬四州都快叫他翻遍了,我如何违逆呢?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真是死灰复燃……原以为那贱妇挺着大肚子活不了多久,没成想竟没一尸两命,叫那小贱/种活了下来。”
“幸而是个女儿,还能用上一用。娉容勿忧,”王氏爱怜地轻抚女儿面颊,“当年那贱/妇欠阿母的,阿母都会让她女儿还给你。我们娉容合该踩着她,走到高高的地方去。”
谢瓒听到此处,只觉胸中一团怒火腾腾,掀帘而入:“这便是你将妙仪许给王光禄的缘由?”
谢娉容一惊之下,尚未行礼,便听见了谢瓒之言,不觉尖声叫道:“什么王光禄?光禄勋卿吗?她也配?!”
“傻丫头。”王氏并不理会谢瓒,反握住谢娉容双手,慈爱一笑,“光禄勋掌管宫禁宿卫,咱们用那丫头笼住了他。将来你入宫后,有他帮衬,岂不是锦上添花吗?”
在谢家人眼中,谢娉容入宫为妃已是指日可待之事。
谢娉容自小娴熟歌舞,为的便是效仿姑母谢太后,侍奉天子左右,为谢氏再续容华。
然而这几年谢瓒上表举荐数次,皆被天子留中不发。
谢娉容如今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