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江辰面色凝重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贺总,鑫源制造的王总来了,在二号会议室。他情绪似乎不太好,对报价和交付周期都有异议,法务部的李总监已经和他沟通了二十分钟,没什么进展。”
闻言,尤小柚心一沉。
鑫源是贺霖州点名要拿下的关键供应商,王总在行业里出了名的炮仗脾气,油盐不进。
“稳住。”她在心里默念贺霖州的叮嘱,眼神冷,话要短。深吸一口气,脸上褪尽神色,只淡淡颔首:“知道了。”
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二号会议室。
江辰跟在她身后半步,眼底忧虑——今天的贺总,看起来怎么这么僵硬。
推开会议室的门刹那,里面的喧嚣戛然而止。
长桌一端,法务李总监和采购经理坐得笔直,脸色紧绷。
另一端,微胖的王总唾沫横飞,手指重重敲在合同上:
“这价格根本做不下来,你们当我鑫源是慈善机构?还有这交付周期,把我工人当驴使?老师傅们连续半个月熬夜,现在厂间怨气冲天。”
尤小柚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平扫过去,没说话,眼神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沉静。
王总被看得下意识收了手,随即又涌上被高层施压的不忿:
“贺总,您来得正好,您评评理,这合同条款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我们小厂比不得贺氏财大气粗,但也不能这么往死里逼啊。”
“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天天加班到后半夜,老婆孩子电话催得跟夺命铃似的。”王总梗着脖子,仗着自己是行业老大,声音拔高。
“就昨天,厂间主任老刘的老婆直接打到我办公室,哭着说再不着家就离婚,您说,人心都散了,这活怎么干?”
离婚?
尤小柚睫毛微颤,贺霖州教的“直击逻辑漏洞”“冷静反问”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江辰提过,王总儿子正上高二,叛逆得厉害,听说夫妻俩为了孩子教育早就没少拌嘴。
共情的弦猛地被拨动。
她身体不自觉前倾,脸上刻意伪装的冰冷褪去几分,语气比刚才柔和:“王总,那位刘主任,结婚多少年了?”
“啊?”王总愣住,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全堵在喉咙里,眼神茫然。
法务李总监和采购经理也愣住了,江辰更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听他说过,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尤小柚轻叹,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那是实打实的老夫妻了。这个年纪,激情淡了,柴米油盐磨得人没耐心,孩子又到了叛逆期,最容易出问题。”
王总:“嗯???”等等,贺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别急。”尤小柚抬手示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和人拉家常。
“我爸妈也结婚二十年,以前也总为这些事吵,后来他们每周留一晚二人世界,哪怕只是去楼下吃碗面,或者买束路边的野花,矛盾反而少了。”
“花?”王总张了张嘴,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那玩意儿能管用?”
“怎么不管用?女人要的不是多贵的东西,是心意。刘主任天天加班,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嫂子连句贴心话都听不到,可不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话锋忽然一转:“听说王总的儿子高二了?这个阶段的孩子最难管,家里要是再鸡飞狗跳,你这边生意也难安心吧?”
她讲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石化。
江辰第一次出现表情管理失控,李总监和采购经理交换了一个“贺总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
王总则听得一愣一愣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反而被勾起了心事:
“贺总,您怎么知道……我家那小子确实不让人省心,我跟我老婆最近也总为这事吵。我忙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顾家里,上次她生日,我就发了个红包,她到现在还没理我。”
“红包哪能替代陪伴?”尤小柚严肃地摇头,“哪怕抽十分钟,写张卡片,或者亲手煮碗面,帮忙做做家务,都比冷冰冰的红包强。女人要的,从来都是被在乎的感觉。”
“是是是……”王总不由自主地点头,甚至夸张到拿出手机开始记录,“那要是实在没时间陪呢?我有时候出差,好几天都顾不上打电话。”
“没时间就重质量。”尤小柚语速加快,俨然一副情感导师的模样,“睡前发个视频,哪怕就说三句话,分享下你在哪、吃了什么,问问她家里情况。别失联,一失联,猜忌就来了。”
她越说越投入,从“夫妻沟通的三个雷区”讲到“化解矛盾的台阶技巧”,从“职场人的家庭平衡术”讲到“小惊喜的重要性”,滔滔不绝间,完全忘了这是严肃的商业谈判。
王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话追问,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婚姻咨询会”。
半小时后。
王总红光满面,紧紧握住尤小柚的手,激动地摇晃:“贺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对这些事看得这么透,我这就回去给老刘放三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