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州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脸色难看至极。
“谢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列车启动、刹车、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新的冲击。
左边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转身,硬梆梆的包角重重撞在他的小腿上。
右边急匆匆看手机的中年男人,鞋后跟结结实实地碾过他的脚背。
最过分,一个趔趄的大妈,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踩在了他另一只脚的脚尖上。
钻心的疼痛传来,贺霖州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攥紧,用了毕生修养才忍住没当场发飙。
他低头看,尤小柚这双本就廉价的皮鞋大概已经废了,早上出门前他勉强熨平的西装裙,此刻在拥挤中皱得如同咸菜,紧贴着他大腿,极其难受。
就在他忍无可忍,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下一站就下车,哪怕走回酒店时,旁边一位面容慈祥的大妈,笑眯眯地开口了:
“小姑娘,一个人下班啊?挤地铁辛苦哦。”
贺霖州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想离远点。
大妈却来了劲,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赞:“哎哟,长得真俊俏,水灵灵的,在哪儿上班呀?有对象了没?”
贺霖州:“……”他只想让地铁立刻到站。
“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大妈热情地掏出手机,“我儿子,公务员,工作稳定,有房有车,人老实,你看看照片?”说着就把屏幕往他眼前递。
周围几个乘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贺霖州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冷着脸,冷淡地回绝:
“不必。我已有婚约。”
大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还这么正式。
她不死心地追问:“哎呀,有婚约啦?对象是做什么的呀?对你好不好?”
贺霖州被问得烦不胜烦,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一个能彻底堵住对方嘴的回答,一字一顿地说:
“公司老板。”
大妈的眼睛瞪得溜圆:“老板?你们公司的老板?哎哟,多大年纪了?离过婚没有?”
贺霖州:“……”他后悔了。
而周围的空气,已经从安静变成八卦的兴奋。
几个年轻女孩偷偷交换着眼神,竖起耳朵,一个中年大叔咳嗽了一声,掩饰笑意,连旁边一直看手机的小伙子都抬起了头。
“小姑娘可以啊!”另一个大妈加入话题,“嫁老板好啊,以后不用挤地铁了。”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结婚啊?”
“老板对你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严肃?”
“你们公司还招人不?”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来,贺霖州的脸彻底黑了,他从没遇过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他紧抿着唇,不再发一言,只希望地铁快点,再快点。
“叮咚——XX站到了。”
车门打开,贺霖州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完全不顾身后Lisa姐“小柚还没到!”的呼喊。
他一路快步走出地铁站,直到重新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平复沸腾的怒火。
西装裙皱巴巴,脚疼得厉害,帆布包的带子也快被拽断了。
尤小柚!!
他咬碎了后牙齿,拿出手机,手指用力地敲击屏幕:
倒霉蛋2号:你最好已经回到酒店了。
贺霖州觉得,这大概是他二十八年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而此刻,正在酒店总统套房里,对着镜子练习“总裁威严表情”却总是忍不住笑场的尤小柚,看到手机消息,打了个寒颤。
“又、又怎么了?”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晚上八点,总统套房。
贺霖州穿着尤小柚行李箱里唯一一套看着比较正式的家居服,摆着个臭脸,显然地铁余威尚在。
尤小柚则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几张手写反省纸,眼神飘忽,明显在神游天外。
“首先,”贺霖州敲了敲平板屏幕,拉回她的注意力,“鉴于你今日在午餐和昨日在高管会议上的出色表现,以及我在地铁里遇到的……麻烦,我们必须尽快补上行为模式的课。”
尤小柚弱弱点头,试探道:“贺总,扮演我超简单的。”
贺霖州一个冷眼扫过去:“说。”
“第一,笑。”尤小柚站起来,努力想做出一个甜美笑容的示范,但顶着贺霖州棱角分明的脸,效果有点惊悚,“要露八颗牙,像我这样,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露出牙齿,显得亲切、好说话。”
她龇着牙,努力弯起眼睛,试图让贺霖州这张冰山脸绽放阳光。
贺霖州看着她狰狞的笑容,嘴角抽了抽:“……你平时在办公室就这么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对啊,大家都说我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尤小柚理直气壮,“贺总,你试试。”
贺霖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他走到客厅装饰镜前,看着镜子里尤小柚小巧的脸。
露八颗牙,眼睛弯起来?
他试着扯动嘴角。
镜子里的尤小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