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郑氏祖宅。
宅内,郑家各房主事人已乱作一团,人人面色惶急。
皇帝是不是知道了?
若知道了,为何围而不攻?
这究竟是何用意?
恐慌的根源在于,郑氏确实参与了此次刺杀,但并非主谋,更多是提供了一些便利与默许。
如今死神军如黑云压城,那份侥幸与隐秘,已化作悬顶利剑。
宅外,姚力率领的第三军将郑宅围得水泄不通。
而更外围,当地郡兵却又战战兢兢地“反包围”了死神军,纯粹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做做样子。
双方对峙,气氛紧绷。
郡兵们不敢靠近,因为无数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已对准了他们。
姚力早放出话来:“越线二十步者,杀无赦!”
无人怀疑这群杀神说到做到。
郑家急忙派人赶往洛阳,求见洛州刺史长孙操(此时洛阳未设留守,由刺史掌管)。
长孙操是长孙皇后的族叔,与皇室关系密切。
然而,长孙操听完陈述,只是无奈摇头:
“郑家郎君,洛阳确有十二卫驻军,周边亦有九处折冲府。
然这些兵马,皆直受长安朝廷节制。
无陛下敕令或兵部文书,某一兵一卒也调不动。”
即便他有办法调动,也绝不会出手。
死神军明言是查办御刺案,此时调兵去对抗,岂不是自认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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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王氏祖宅外。
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汩汩流淌,渗入黄土。
这里的情形更为激烈。
当死神军围宅时,有王家蓄养的悍仆私兵,自恃勇武,竟试图冲击军阵。
结果惨不忍睹。
他们连死神军阵前十步都未能靠近,便在精准冷酷的弩箭攒射下,变成了满地尸骸。
“你们……你们死神军到底想干什么?!”
王氏族长须发戟张,站在宅门外,指着施文龙怒吼。
“既无朝廷调令,又口称‘奉命’,你们奉的谁命?!
老夫要亲赴长安,向陛下问个明白!此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施文龙搓着一双胖手,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嘿嘿笑道:
“王族长要去长安?
好啊!我等绝不阻拦,非但不拦,还可派一队兄弟‘护送’您老人家一路游山玩水过去。
不过嘛……”
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若再有人敢冲击军阵,嘿嘿,弟兄们正好手痒。
虽说你们这点人……实在不够看,但拿来活动活动筋骨,倒也凑合。”
“哼!不劳费心!老夫自有安排!”王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拂袖退回宅内。
密室中,族老们面色灰败。“族长,皇帝……这是查出来了?”
“想必是有所察觉,”王族长声音嘶哑,“但定然没有铁证。否则,来的就不只是围困,而是抄家灭族的圣旨了。”
“宇文士及那边……”一位族老低声问。
族长沉重地摇头:“毫无回音。他与皇室渊源太深,此刻避嫌尚且不及,岂会援手?”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罢了……老夫亲自去一趟长安吧。
只盼列祖列宗保佑,我太原王氏……还能留下一线血脉,不致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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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
三地死神军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长安的调令:任务结束,全军撤回。
无人知晓,博陵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的内核人物,在这半个月里与长安方面进行了怎样隐秘而激烈的谈判与交易。
但死神军撤离时,带来的结果已清淅无误地传遍天下:
太原王氏:
族中两房内核人员,强制迁徙至黔、桂、宾、横四州(今贵阳、广西等地)。
家族内部“突发恶疾”,一百七十三名嫡系重要成员“染病身亡”。
近两万家仆放免为良民,于原州分得田地进行生活。
十五万佃户被分散安置至荥阳等地,脱离王氏控制。
所有在朝官员全部“主动”辞官,随家族南迁。
北方所控大片草场,尽数上交朝廷。
经此拆分,太原王氏奴仆不足千人,佃户仅馀三千,从一个跺跺脚北方震动的一流高门,急速滑向寒门边缘。
荥阳郑氏:
北祖房、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