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臣)愿意!”
四十八人异口同声,并无惧色。
柳奭率先发难,目光扫过众人:“周君卫何在?”
一名面容沉稳、肤色微黑的学子出列,躬身道:“学生周君卫,拜见上官。”
“周君卫,明经科第四名。”柳奭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抛出一道题: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请你详释此六瑞之形制、寓意及所用场合,并据《考工记·玉人》篇说明其尺度。此外,郑玄之注与贾公彦之疏,对此又有何不同见解?”
此题一出,殿中不少大臣暗暗皱眉。此题极偏极难。
非但要熟记《周礼》、《考工记》中关于玉制的繁琐记载,还需厘清形制、寓意、场合、尺度等细节,更要对比汉儒郑玄与武德年间贾公彦注疏的异同。
即便是浸淫经学多年的老儒,猝然被问及,也需仔细思量方能作答。
这柳奭,分明是刻意叼难。
周君卫闻言,神色却无太大波动,只是略一沉吟,便朗声开口,条分缕析:
“六瑞之形制、寓意及使用场合:
“镇圭:形制为上尖下方,长一尺二寸,饰以四镇山纹,色玄。寓意‘镇安四方’,像征天子统治天下,安定山河。
使用场合:天子祭祀天地、举行大典、朝会诸候时所执,为最高信玉。”
“桓圭:长九寸,有双植(左右竖棱,如宫室楹柱),纹饰庄重。寓意‘栋梁之材’,像征公爵为天子柱石,辅佐王室。
使用场合:公爵朝觐天子、会盟诸候及重要聘问时执用。”
“信圭:长七寸,纹作人形,挺直端正。寓意‘忠信谨慎’,像征侯爵恪守职责,言行一致。
使用场合:侯爵朝聘、祭祀时执之,以示诚敬。”
“躬圭:亦长七寸,纹亦人形,但微屈如躬身状。寓意‘鞠躬谦恭’,像征伯爵躬敬事上,柔顺守正。
使用场合:伯爵所用,类同信圭。”
“谷璧:圆形中有孔,径约五寸,璧面雕谷纹(旋涡状,像征谷粒)。寓意‘养民以谷’,像征子爵有滋养百姓之责。
使用场合:子爵聘问诸候、祭祀山川或作为身份标识。”
“蒲璧:圆形,径约五寸,雕蒲席纹(纵横编织状)。寓意‘安人以蒲’,像征男爵有安抚庶民之任。
使用场合:男爵所用,类同谷璧。”
“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圭,侯守之;亦谓之躬圭,伯守之。至于谷璧、蒲璧,《玉人》未详尺寸。
郑玄注引旧说:‘谷璧、蒲璧,皆径五寸。’贾公彦疏补充:‘璧之制,径五寸,厚一寸,好(孔)径一寸。’”
“郑玄注与贾公彦疏之不同见解:
“其一,关于信圭与躬圭之区分。郑玄认为,二者皆为人形纹,但‘信圭纹直,躬圭纹曲’,以纹饰直曲区分侯、伯之德。贾公彦进一步阐发:‘信者伸也,喻侯能伸其职;躬者屈也,喻伯能屈己事君。’更强调姿态差异所隐喻的君臣关系。”
“其二,关于桓圭‘双植’之解释。郑玄仅释其形:‘双植谓之桓,桓者若宫室之桓楹,所以安其上也。释宫》,详析‘桓’为亭邮表柱,并联系公爵‘为天子邮传法令’之职能,赋予更多制度背景。”
“其三,关于谷璧、蒲璧纹饰之像征。郑玄直述:‘谷璧刻为谷稼,蒲璧刻为蒲席。’贾公彦则引《诗经》、《尚书》,论证‘谷养民,蒲安人’,并指出纹饰可能反映封地物产特点,如中原多谷纹,江南或见蒲纹。”
“其四,关于尺寸之考辨。郑玄严格依周制换算(周尺一尺合汉尺八寸),指出镇圭于汉尺为九寸六分。贾公彦则对比周、汉、唐尺之差,认为‘今唐礼仿古制,尺度虽增,义理不悖’,体现我朝礼学融会古今之实用倾向。”
周君卫语速平稳,条理清淅,引经据典,毫无滞涩。
一番答毕,殿中鸦雀无声。
柳奭听得仔细,试图从中找出错漏或含糊之处,却发现对方所述严谨周详,竟似无懈可击。
他心中震惊:如此冷僻艰深的内容,这蓝田学子竟能对答如流?
难道蓝田真是天才渊薮?
世家官员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群蓝田学子的功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扎实深厚。
柳奭脸色变幻,最终朝杜如晦一拱手,语气复杂:“杜仆射……教得好啊!”
柳奭就是恶心人,这话听着是称赞,实则暗藏机锋,将功劳全归杜如晦,刻意忽略了周君卫自身的才学。
周君卫不卑不亢,也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