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距科举省试仅馀三月。
各地获取“解状”的学子,已陆续启程奔赴长安。
定州鼓城县。
一名叫郭正一的年轻学子怀揣荐书,背起简单行囊,踏上了赴京之路。
可他刚出城门不远,便被一行人拦了下来。
为首者是本地豪族王家的庶子王傅正,而其背后,隐约可见赵郡李氏的影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郭大才子么?这是要往何处去啊?”王傅正似笑非笑地挡在道中。
郭正一心中暗叫不好,面上仍维持着礼节,拱手道:“回王公子话,学生有事,需出趟远门。”
“呵呵,出远门?”王傅正嗤笑一声,“是去长安,赶那科举的热闹吧?”
“……是。”郭正一抿了抿唇,坦然承认。
“我劝你啊,趁早歇了这心思。”
王傅正收起笑容,语气转冷,“科举,那不是给你这种穷酸准备的。你们中山郭氏,早就没落了。”
郭正一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骨节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
“只要郭某尚在,中山郭氏便未绝嗣。”
“呵,好大的口气!”
王傅正不屑地撇撇嘴,“我也不为难你。这样,接下来两个月,你陪某游山玩水,吃喝用度全算我的。另给你十贯辛苦钱,权当陪游之资。如何?”
“若在平日,学生或愿赚此酬劳。”
郭正一压下心头怒意,尽量客气道,“只是眼下确有要事。待学生办完事归来,再陪公子尽兴可好?”
“少装糊涂!”王傅正脸色一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学生确要赶路,请公子让开。”
郭正一挺直脊背,声音也硬了起来。
“哼!给脸不要脸!来人,拿下!”王傅正厉声道。
“你们凭什么拿我?就不怕王法吗?!”郭正一后退一步,厉声质问。
“王法?天高皇帝远,谁又知道?”
王傅正有恃无恐,冷笑道,“别以为弄出个什么大唐书店,印了几本破书,你们这些人就能翻身!
朝廷,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同样的一幕,在不少州县悄然上演。
世家大族再次出手了。
他们未必敢公然杀害学子,却能用各种手段。
威逼、利诱、制造事端、乃至软禁。
将那些获得荐书的寒门子弟拖住一两个月,只要错过考期便达到目的。
即便日后朝廷追究,凭借盘根错节的关系与地方影响力,也不过是“小过”一桩,伤不了筋骨。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若最终能抵达长安、有资格踏入考场的,绝大部分仍是高门子弟,那么这科举取士,与以往又有多少本质区别?
六月下旬,消息经由“大唐书店”,几经周转,终于递到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手中几份来自不同州县的密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迸出骇人的厉色。
有人竟敢公然拦截赴京应试的寒门学子!
这是“大唐书店”在承担书籍销售与教化职能之外,第一次显露出其潜藏的情报与监察作用。
此事并非他能处理的。
李承乾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前往太极宫。
此刻的李二,正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小假。
他颇有些“嫉妒”赵子义那小子总能跟自己两个小女儿——城阳与小兕子玩到一处,今日便也学着样,一手抱着咯咯笑的小兕子,一手去挠城阳的痒痒,逗得两个小公主笑声不断,殿内满是温馨的天伦之乐。
这位素日威严的天子,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属于父亲的喜悦。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内侍轻声禀报。
“宣他进来。”李二心情甚好,语气也温和。
“承乾拜见父亲。”李承乾入殿行礼。
李二抬眼看去,觉得这儿子近来沉稳干练了不少,瞧着比以往顺眼许多。
“今日怎有空过来?课业都完成了?”
“阿耶,儿子有要事禀报。”李承乾神色凝重。
“哦?何事?”
李二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将小兕子交给乳母,示意宫人带公主们先去玩耍。
“定州、滑州、黎州等地‘大唐书店’传来急报,发现当地有豪强拦截持有解状、欲赴京应试的寒门学子,阻其行程。”李承乾言简意赅。
李二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眼神锐利如刀,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呵……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