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剌刀顶在头顶(1 / 2)

在黑暗狭窄的小船舱内,陈墨想起了他在天津潜伏的时候。

也想起了那个在法租界起士林餐厅,拉小提琴的白俄老头“老爹”。

他是陈墨在天津最内核的后勤和情报支点。

而且老爹的儿子阿廖沙,是死于日本人之手。

这份血海深仇是任何利益都无法抹平的。

“老爹那边,我亲自去。”

陈墨继续说道。

“法租界现在虽然被日本人盯着,但名义上还维持着中立,那里是整个华北情报交易的黑市。”

“高桥由美子虽然被我们俘虏了,但特高课在天津的网还在。沉清芷的失踪,一定会在那个圈子里留下痕迹。”

“先生,你的身体……”

林晚在一旁轻声插话。

她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陈墨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没事。”

陈墨反手握了握林晚粗糙的掌心。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清芷找回来。不仅是人,还有那条能救活整个太行山兵工厂的地下贸易线。”

交谈很快就停止了。

在暗舱里,说话会加速氧气的消耗。

两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被邢老大设计在船帮外侧的水线之上。

虽然能保证他们不被憋死,但灌进来的寒风同样致命。

……

时间终于来到第三天。

驳船也驶入了南运河段。

水面变得宽阔,风浪也大了起来。

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每一次颠簸,都让暗舱里的三人不受控制地撞击在坚硬的舱壁上。

陈墨的身体到了极限。

他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觉得额头有些发烫,后来演变成全身不受控制的战栗。

他在黑暗中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咳嗽声。

因为他知道,在这条河面上,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林晚察觉到了陈墨的异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解开了自己那件布旗袍外面的毛线开衫,将它盖在陈墨的身上。

然后,她将陈墨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双手死死搂住他颤斗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股从船底渗上来的极寒。

张金凤在另一侧听到了陈墨压抑的喘息声,他默默地从腰间摸出酒壶,在黑暗中递了过去。

“林晚妹子,给老陈灌一口。这是高粱烧,能驱寒。”张金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灼。

林晚摸索着接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凑到陈墨的嘴边。

“先生,喝一点。”

陈墨勉强张开干裂的嘴唇,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象是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这股猛烈的热量,让他昏沉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到了第五天,暗舱里的环境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空气混合着煤灰、汗味以及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

他们的进度很慢,因为时不时就有日军巡逻队来检查。

而对于陈墨三人来说,更可怕的是饥饿。

他们带的干粮不多,只有几块硬得象石头一样的杂面饼子。

为了减少排泄和节省水分,他们每天只吃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停船!”

突然,头顶上载来一声极其粗暴的吼叫。

那是通过铁皮喇叭放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伪军口音。

暗舱里的三个人瞬间僵硬了。

明白又遇到了一处关卡。

陈墨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伸手按住林晚想要去摸枪的手,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抓住了张金凤的骼膊,用力捏了一下。

绝对的静默。

这是他们在上船前就定下的死规矩。

头顶的甲板上,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

不是一两个人,至少有四五个。

从步伐的重量和声音的沉闷度来看,穿着的是日军特有的翻毛皮鞋,或者是伪军的厚底军靴。

“军爷,军爷,辛苦辛苦。”

邢老大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带着那种底层船夫特有的谄媚和小心翼翼。

“这是从井陉拉的煤,运去天津卫大华纱厂的。这是通行证,您过目。”

“少他娘的废话!”

一个伪军军官骂骂咧咧地喊道。

“现在的通行证有个屁用!前几天八路军把保定都给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太君下了死命令,不管是谁的船,不管拉的什么货,就算是拉的屎,也得拿棍子搅和三遍!”

“是,是,那是自然。规矩俺懂。”

邢老大的声音里,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银元碰撞声。

那是他在给塞“买路钱”。

在往常,几块大洋足够让这些伪军水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显然不同。

“滚一边去!”

一个生硬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日语响起:“检查!所有的角落,用剌刀,捅!”

是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