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叶象是两片干枯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带血腥味的啸叫。
脚下的冻土硬得象铁板,每一步踩下去,反震力顺着小腿骨直窜天灵盖。
没有时间去辨认方向,也没有力气去搀扶倒下的战友。
这一千多人突围队伍,象是一条被斩断了脊梁却还在神经性抽搐的长蛇,在旷野上留下蜿蜒而凌乱的血迹。
陈墨和林晚一起走着。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心脏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感知外界的寒冷。
只有耳边不时传来的“咻咻”声提醒着他,死神就在身后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那是三八大盖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子弹的尖啸声忽左忽右。
这不是漫无目的的流弹,而是来自那些骑兵搜索队精准而恶毒的“点名”。
他们利用马匹的速度在侧翼游弋,专门射击队伍中步履蹒跚,或试图停下来帮助同伴的人。
这是一种阴毒的驱赶战术,像牧羊犬啃咬羊群的脚跟,既不让你停下,也不让你回头。
只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奔向缺省的屠宰场——前方那片毫无屏蔽的开阔地。
“别停……不能停……”
陈墨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的尽头,几十个黑点正在雪原上起伏。
那正是日军的骑兵搜索队。
更远处,马达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象是一种来自地底的震颤。
那是松平秀一的半履带装甲车和运兵卡车。
“先生,前面就是野马川了。”林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把陈墨的骼膊往上提了提。。
“这里离三官庙就只有三里地。”
野马川,一条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季节性河流,枯水期就是一道满是乱石的深沟。
“想过去不简单啊。”
陈墨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的眼光扫描这里地形。
野马川的沟壑在雪色下像大地裂开的一道黑色伤口,两岸是缓坡,毫无屏蔽。
“这地形是标准的倒打火力靶场。我们一下沟,鬼子的装甲车只要抢占了任何一侧的制高点,机枪就能把沟底犁一遍。”
“那也得过!”张金凤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他失血过多的脸,在雪光映衬下泛着青灰,但眼神象烧红的钉子。
“留在东岸,等他们主力合围,死路一条。冲过西岸,进了丘陵地,还有周旋的馀地。现在是赌命,赌我们下沟、上坡的速度,快过鬼子包抄的速度!”
陈墨看了一眼身后愈发清淅的黑点,又看了看眼前这条生死线。
“老张说没错,传话:过河时,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重伤员集中,能动的都去搭把手!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只带枪和子弹!”
……
三官庙,地下监听室。
这里没有风雪,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和墙壁上那一排排听音陶缸。
沉清芷戴着耳机,眉头紧锁。
那根连接着地面听音器的铜线,此刻正在传递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
“咚……咚……咚……”
这不是人的脚步声,太重,太整齐。
也不是普通的车轮声。
“是马蹄,还有履带。”
沉清芷摘下耳机,霍地站起身。
“马蹄声散而不乱,是标准的骑兵搜索队形。履带声沉而连贯,至少是两辆以上的装甲汽车或轻型坦克,后面跟着密集的卡车轮胎声,那是运兵车队。”
沉清芷语速飞快,向身旁的报务员口述判断。
“追兵规模为一个加强中队,具备快速机动和火力优势。”
“方位西北,距离……应该三四公里。速度很快,每小时至少二十公里。”
她看向旁边正焦急等待的二妮。
二妮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灰军装,腰里别着两颗手榴弹,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鬼头刀。
这是她杀猪用的家伙,现在成了杀鬼子的利器。
“是不是先生他们回来了?”
二妮急切地问,河南口音里带着颤音。
“不知道,不管如何,他们的后面跟着尾巴。”
沉清芷迅速判断了局势。
“听声音,虽然很微弱模糊,但是还是能确定咱们的人脚步很乱,很沉,那是精疲力竭的征兆。而后面的追兵节奏很稳。”
“那是正在被追杀。”
二妮一听“正在被追杀”,手里的鬼头刀“哐”一声杵在地上,眼睛瞪得通红。
“日他小鬼子祖宗!沉大姐,你下命令吧!俺这条命是先生救的,今天就是拼光了民兵队,也得把先生抢回来!”
沉清芷猛地转头,灯光下她的脸像覆了一层寒霜:“你现在冲出去,不是救人,是送死!陈墨千辛万苦创建这里,不是让你带着人去蛮干葬送的!”
“沉同志说的没错,要想救人,就得用脑子!”
王成政委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