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最后一个字,诸葛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盏微弱的七星灯,熄灭了。
丞相趴在桌子上,那双紧绷了一辈子的眉头,终於缓缓舒展。
他太累了。
终於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丞相!”
床榻上的木正居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想下床,想去告诉他:徒儿没给您丟脸!徒儿懂了!徒儿全懂了!
“噗通!”
他摔下了床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伸出的手,只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丞相的身影,如同前几个一样,隨风而散。
地上的寒气刺骨,木正居却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那里,视线模糊。
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
“爹爹!爹爹!”
壮年的木正居,正站在草地上,手里举著一个小胖墩,正在玩举高高。
那是他的小七。
那个为了送信,死在自己人乱箭之下的老七。
“爹爹,你说我跟哥哥们的娘亲去哪了?”
小七趴在壮年木正居的肩膀上,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我好像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娘亲誒。”
这一句话,让壮年木正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沉默了良久,才硬生生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你娘亲啊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爹爹需要努力活到百岁以后才能去到的地方。”
小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吧!”
壮年木正居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泪水,岔开了话题:“爹爹带你去放风箏吧!今天风大!”
“好呀好呀!”
话音未落,三个小脑袋从旁边钻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木正居的大腿。
“不对!爹爹你偏心!我们也要举高高!”
是老四,老五,老六。
而不远处,已经有些少年模样的老大、老二、老三,正背著手,有些羡慕地看著弟弟们。
然后乾笑著摆了摆手,装作大人的模样:“爹,我们大了,不玩那个。”
“好好好!都有!都有!”
壮年木正居大笑著,一手抱起一个,背上还要驮一个。
“走!爹爹带你们一起去放风箏!飞得高高的!”
看著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地上的老年木正居,泪水瞬间决堤,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晕染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孩子”
“爹爹对不起你们呀也对不起你们娘亲”
“对,下辈子下辈子你们千万別投到木家,去投一个富贵閒人家,吃喝玩乐一辈子,別再当什么英雄了”
就在这时,木正居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人在拉扯他的衣领。
一股熟悉的大力传来。
他借著那股力道,艰难地回过头。
瞳孔瞬间收缩。
站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一个身穿银甲、却满脸油光、手里还抓著一只羊腿的老人。
是朱棣。
是那个距离驾崩,已经过了五十余年的永乐大帝。
“正居,你怎么一个人趴在地上啊?像个王八似的。” 老年的朱棣蹲下身,把油乎乎的手在衣袍上隨意擦了擦,瞪著眼睛。
“谁?谁敢欺负咱的木首辅?你给咱说!咱现在就提刀去砍了他全家!”
“太宗太宗”
木正居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囫圇话都说不清。
“怎么?被感动到了?哭得跟个娘们似的。”
朱棣见他这副模样,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他重重地拍了拍胸脯,那动作豪迈得一如当年在漠北。
“行了行了,別演了。”
“咱们谁跟谁啊?都哥们!见啥外呀!”
朱棣一把拽起木正居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
“走!跟咱一起去吃烤羊去!高炽那小子刚烤好的,外焦里嫩,咱特意给你留了个羊腿,最肥的那种!”
木正居死死抓著朱棣的袖子,生怕一鬆手他就不见了。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勉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都哥们。”
“太宗,你等等我我身上脏,全是血我去换个衣服,体面点去见你等等我啊!”
木正居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整理那身早已污秽不堪的內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