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忍住哽咽:“妈……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送我来美国啊?”
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在此刻彻底爆发。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宁愿在国内读一个普通的大学,至少……至少我能回家。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乐知只能听到母亲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良久,方慧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现实磨砺出的坚硬。
“知知,你从小到大念的都是国际学校,所有的课程都是为了出国准备的。从国际升学路线转回高考,根本来不及的。那条路有多难走,妈妈比你要清楚。”
“可是……”
方慧敏打断了她,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爸爸……你爸爸要是还活着,他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的才华就这么被辜负。”
提到父亲,方慧敏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安抚,“知知,你从小数学就好,编程更是天赋异禀。圣克莱门特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在全美排前十,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妈妈就算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一定会让你上完大学。”
“以后,你就留在美国。凭你的能力,进硅谷那些大厂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们今天花出去的钱,都会回来的。知知,你要争气,为你爸爸,也为你自己,知道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许乐知的心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妈妈有多辛苦?
方慧敏一个家庭主妇,为了供她上学,快五十岁了还要每天操劳到深夜。那些小学生放学后就来晚托班,方慧敏要辅导他们写作业,管他们吃饭,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
她理解妈妈的苦心,理解这个家已经没有退路。
正是因为理解,她才更加痛苦。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的诉苦,只希望妈妈别再担心自己。
挂掉电话,咖啡店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乐知侧躺在冰冷的卡座上。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浸湿粗糙的背包帆布。
*
加州的清晨裹着清浅的凉意,淡金晨光漫过棕榈树的枝叶,在路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影。
整座城市在柔和的天光里,慢慢醒过来。
手机闹铃响起时,许乐知的脖子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从咖啡店的卡座上撑起身体后,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抗议。
校园食堂的工作灯惨白刺眼。她熟练地套上围裙,戴上帽子和一次性手套,站在不锈钢餐盘后面,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舀起一勺炒蛋,推到学生的餐盘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年轻无畏的朝气。他们讨论着昨晚的派对,抱怨着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规划着周末去哪里滑雪。
那些鲜活的、无忧无虑的话题,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从许乐知耳边飘过。
机械地工作到人流渐稀,许乐知才有空隙抬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门口的公告栏。
一张橙黑相间的海报抓住了她的视线。
“华人学联会万圣节狂欢夜!”
巨大的南瓜灯笑脸下,是一行行烫金的活动信息,地点在校外一家名为Moonlight的酒吧。
许乐知的心头一动。
华人学联会这个组织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富人的俱乐部,是她不想涉及的禁区。
作为私立大学,圣克莱门特大学的本科部并没有奖学金,能自费来这里读大学的中国学生,背后都站着一个非富即贵的家庭。
想她这样如今没资源没背景的人,不是不想融入,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就算去了,也只是感受一下不同阶级间的那种无形的隔阂。
可现在这次不一样……也许在那种全是华人的派对上,能找到一些合租信息?
*
夜幕降临,万圣节当晚,Moonlight Bar门口热闹非凡。
一辆辆豪华跑车呼啸而来,在门口划出嚣张的弧线,侍应生殷勤地跑上前拉开车门。
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走下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昂贵香水与金钱混合的味道。
许乐知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她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片浮华的景象,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
每个进场的人都盛装打扮了。吸血鬼伯爵挽着性感的猫女,小丑搂着哈莉·奎茵,还有几个穿着兄弟会制服的男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打扮成埃及艳后的女孩。
许乐知认得那个女孩,是艺术学院的言佳柠,圣克莱门特大学姐妹会的风云人物。
她深呼吸,拉了拉卫衣的帽子,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然后借着华人的面孔,低着头混进了酒吧。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个角落,趁着人多混乱,问一问这些少爷小姐的名下,有没有什么恰巧空出来的房产。
吧台附近,几个身材玲珑有致,化妆典型亚裔妆容的女生正大声聊天。
“诶,你们看到那几个扮成《疯狂动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