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十月的夜晚,夜风里裹挟着太平洋特有的咸凉。
熔金般的落日,为圣克莱门特大学那些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橙红色。
许乐知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快步穿过挂满常春藤的拱门。
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压得她肩膀生疼,但她的脚步却是难得的轻快。
计算机学院那个令人头秃的Project,终于赶在Deadline前一小时提交了。为了这个项目,她已经连续三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感觉脑细胞正在集体举行葬礼。
为了庆祝大功告成的这一刻,她特意跟打工的咖啡店老板请了假。现在的她,只想飞奔回那个合租的小公寓,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觉。
公寓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是她和一位叫米娅的白人女生合租的两居室。虽然房子老旧,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但在寸土寸金的洛杉矶,这个租金已经实属难得。
更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在附近街区的咖啡店找到了一份晚上的兼职工作,从公寓过去也很方便。
然而,当许乐知转动钥匙推开门时,迎接她却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廉价啤酒味。
客厅光线昏暗,电视里橄榄球赛的解说声震耳欲聋,沙发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龙卷风,堆满了薯片袋和空酒瓶。
许乐知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她瞬间觉察到,今晚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就在她满心疑虑之际,卫生间的门就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浑身上下毫无遮掩,就这么明晃晃地走了出来。
“天……”许乐知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背过身去。
看到许乐知,那男人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他慢条斯理地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那双浑浊的眼睛放肆地在许乐知背影上打转。
“噢,你就是米娅常提起的那个学霸室友?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懒洋洋的,“没想到亚洲女孩里,也有身材这么好的。”
说着,他竟想走上前来,“我叫杰森,既然是米娅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不如……聊聊?”
许乐知猛地退后一步,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别过来。”
杰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的东方女孩会这么强硬。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进来的人,却正是许乐知的室友,男子的女友——米娅。
看到客厅里对峙的两人,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这股怒火,却不是冲着她那个不知廉耻的男友去的。
“许,我才刚离开一会,你就迫不及待想勾引我男朋友?”米娅双手抱胸,尖锐的嗓音里满是嫉妒和刻薄。
许乐知看着米娅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杰森,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指控气笑了。
她知道,从合租的第一天起,从合租第一天起,米娅就没掩饰过对她的优越感——她瞧不上她洗得发白的T恤,瞧不上她在咖啡店赚的那十几美金时薪。
“米娅,当初合租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不带异性过夜。”许乐知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有力,“现在违约的人是你,不知检点的人也是你。”
*
门板隔绝了屋内的喧嚣,却也把许乐知隔绝在了温暖之外。
无谓的争吵没有持续多久,许乐知摔门而出的那声巨大声响,仿佛是她对这段糟糕合租关系的最后抗议。
站在公寓楼下,许乐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惨白的月亮,心里涌上一阵茫然。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一幕的荒唐。
她想,下个学年一定要去抢学校宿舍的名额,哪怕那个申请系统卡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哪怕价格比外面还要贵上一截。
一阵冷风吹过,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许乐知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洛杉矶的夜晚,繁华与危险并存。一个单身女孩在街头游荡,无异于一只行走的待宰羔羊。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加快脚步,朝打工的咖啡店走去。
店主陈叔是个和善的台湾人,对她一直很照顾。也许……也许他可以收留自己凑合过一晚。
等打烊后,沙发区足够她蜷缩着睡到天亮了。
她没注意到,此时,街对面站着两个游手好闲的黑人男子,正用一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盯着她。
“嘿,美人儿!”其中一个穿着宽大篮球衫的男子吹了声口哨,“这么晚了一个人?”
许乐知头皮发麻,握紧背包带,几乎是一路小跑。
穿过两个街区,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奢华起来。这里是名品街,即便在夜晚,橱窗里的灯光依旧璀璨得刺眼。
路过迪奥专卖店时,许乐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橱窗正中央,一只精致的戴妃包在射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菱格纹的皮革,优雅的金属配饰,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十六岁生日那天,妈妈也送过她一只一模一样的限量款。
那时候父亲还在,家还是家,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