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青苔已经被清理,假山也经过了简单修缮。
十九凭着记忆寻去,果见那块山石,依旧很突兀地立着。寻常背阴山石,早该浸透苍苔墨色,独它光洁依旧。
十九隐约觉得不对。
她抬手敲了敲,贴近去听,有回音荡出,沉闷而幽深,里面明显是空的。
有密道?
她心下一沉,此宅乃是前朝旧邸,多年无人居住,若藏有什么机关秘道,必定是前朝旧臣留下来的。
会藏着些什么秘密呢?
密藏?还是暗道?
十九指尖抚过石面凉意,细察纹路,却未寻得机关。
虽然她很好奇,但也知道时机未到,不小心碰触机关发出声响,不光自己逃不掉,阿音也要被牵累。
就在此时,阿音拽了拽她的衣袖。
身侧少女目视墙外,向来不会主动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略显凝重。
十九立刻会意,低声问:“外面有人?”
阿音点了点头。
“熟人?”
阿音又点头。
阿音世界里的熟人。
估计只有宁越萧觉寒,和宁越口中的“他们”了,不管是谁,都应该去看看的。
“你去。”十九对她说,“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说得是实话,她向来惜命,不会做什么以身涉险之事,阿音跟着她也没什么用处。
阿音似乎有些犹豫。
宁越告诉她,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寸步不离的保护,但是“他们”又很讨厌,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冒头。
十九知道阿音的纠结,她想了想,循循善诱:“宁越是不是告诉你,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阿音点了点头。
十九继续道:“那你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还是相信他们不做坏事?”
阿音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
她郑重地点点头,她身形微动,白衣飘飘,如一片轻云,悄无声息便掠过了高墙。
十九看着阿音离去的身影,心中觉得,这偌大的靖安侯府有些太空旷了,似乎真应该有点护卫。若是真遇上来去自如的高手,沈止澜也难睡得安生。
现在就只剩下十九一人了。
对那机关的好奇,便又大胆了几分。她一个人说跑就跑,危急时刻绝不顾及面子和形象。
实在不行,她被沈止澜抓到也无妨。
那就让陛下亲自来捞她,她相信陛下会保她的,但她身边出现的人,陛下一定会严查。
沈弈不喜欢掌控之外的人或事。
十九坐在假山上。
吹着暖风,不禁思索,沈弈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沈止澜忍他十五年也不容易。
思及此,十九感觉有淡淡的烟味随风而来。
她纵身一跃,上了房檐,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亮了半边天际。
“走水了?”
“新修的房子就烧,真忍心……”
十九倒是不怎么担心,沈止澜和韩烈都在府里,这火总不会烧得太旺,说不准就是他们放的火。
未过多久,一道高大身影自火海中大步走出,是韩烈。他袍袖带风,面色阴沉,匆匆向府门的方向急行。
沈止澜呢?
许久不见沈止澜身影,十九隐隐就得不妙。
韩烈翻飞的袍角,沾染着一抹刺目的红,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是血。
十九的心一凉。
“不对!”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轻颤。
眼前闪过的,是沈止澜苍白却始终挺直的脊梁,是他那双深潭般隐忍的眼眸,是他今日的拒绝……
“这么狠!”
十九没时间管那么多了,身若惊鸿,凌空便向着火光的方向掠去。
沈止澜不能出事!
这念头压过一切。
他还欠着她一条命没还,可此际心头翻涌的焦灼,当真只为那笔旧债么?
她不及深想,亦不敢深想。
十九赶到时,发觉起火处竟是祠堂。
她三次来沈止澜府上,竟没发现东侧偏院竟还有这样一块地方,幽深、肃穆,如他那些从不轻易示人的往事。
依照大渝礼法,唯宗族嫡支正统,方可立祠祭祀。
原来工部负责修缮府邸,大动土木,主要目的是修建祠堂,陛下此举,是昭示着四个字——
取而代之。
陛下也如此做了。
他派沈止澜随军出征,杀韩烈的人,夺韩烈的权,一步步,一寸寸,将昔日权倾朝野的韩氏,彻底抹除。
祠堂中燃起了长明香,氤氲雾气弥漫。
牌位在香火供奉中忽明忽暗,时隐时现,好似韩氏一族祖祖辈辈都在云端,默然凝视着这场劫数。
大火已把木制廊柱烧断,轰然巨响中,屋顶倾颓。
祠堂内已经被火舌彻底吞没,变成一片废墟,令十九都有些望而却步。
院里不见沈止澜的身影。
沈止澜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