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时,吹动檐角的风铃,送来阵阵脆响。
十九对此地倒是十分熟悉。
那晚,她便是在此与沈止澜交手,那夜沈止澜是起过杀心的,思及此,令她不寒而栗。
抬眸时,却见二人已立于水榭之中。
苏誉翎斜倚朱栏,指尖拂过栏杆上精雕的暗纹,侧脸映着天光,美得似仙女下凡。沈止澜则立于三步之外,长身玉立,眉目如画,笑意温存。
十九真是佩服这两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二人有旧情,却又能顾忌着她这个外人在,言语合乎礼数,礼貌疏离得像是不熟。
当真是好定力。
情字负累,唯有敛尽悲喜,将心绪沉入寒潭之底,方能于这步步杀机的棋局中,挣得生机。
苏誉翎行至白石栏前,垂眸望向水中,几尾艳如朱砂的锦鲤游过,鳞光在碎金般闪烁。
沈止澜没有跟上来,反倒是十九走在她身后半步。
苏誉翎俯身去看。
池边铺着鹅卵石,石上青苔湿腻,如浸油的墨玉,她足下一滑,重心不稳,便要往池中跌去。
池水冰凉,这一跌可还了得?
十九被吓了一跳。
她也来不及细思这是意外,还是后宅中过于常见的争宠诬陷的手段,她第一时间伸手想去抓苏誉翎的衣襟,却抓了个空。
终究是迟了。
苏誉翎并未惊呼,亦未胡乱挣扎。
她于身形将坠未坠之际,攀住栏外一枝低垂的柳条。那柳枝细弱却柔韧,堪堪承住她全身的重量,悬于水上寸许,衣角沾湿,漾开层层涟漪。
十九急忙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回岸上。
苏誉翎借力起身,面色微白,惊魂稍定,将松散的青丝拂于耳后,微微福身对十九表示感谢。
十九此时才觉得,苏誉翎似乎不是期期艾艾求庇护的少女,她虽无武功在身,却很是沉着机敏。
“抱歉,”沈止澜走近,“府中修缮不利,方出此意外,让苏小姐受惊了。”
十九抬眸看他。
沈止澜的目光全部落于苏誉翎身上,可出口的话却是为她解围,简单的一句话便揽过责任,言明方才没有及时营救并非她的过错。
他为她在筑起了一道沉默的屏障。
即便那屏障之后,是他亦不知全貌的迷雾。
“无妨,”苏誉翎并未责怪,只理了理微湿的裙角,淡淡道,“工部奉旨修缮,却只是表面光鲜,不知道内里还有多少腐败。”似乎是话中有话。
沈止澜并未接言。
偌大府邸已经走过一圈。
朱门绮户,却没什么人气,冷冷清清,掩不尽萧索。
苏誉翎在离开前,挑起话题:“父亲此次允我来,便也同意了你我婚事。”
十九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侧耳去听,不知为何,她想知道沈止澜的回答。
若沈止澜当真娶了苏誉翎,她定当会祝福,从此远离他们二人的世界,绝不打扰。
然此念方生,胸中竟泛涩意。
沈止澜静默片刻:“苏小姐等我这么多年,不值得。”
“既如此,我也不必再等你。”苏誉翎倒是释然,眸中少时倾慕终化云烟,语调平和如春水缓流,“我大婚之时,盼君来饮一杯喜酒。”
沈止澜应下。
十九似乎还没有爱慕过一个人,但她忽然觉得有情人难成眷属,也很是遗憾。
苏誉翎放弃了太子妃,以及未来皇后的尊容,选择待字闺中,等沈止澜一年又一年,痴情至此,却终成空梦。
十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想这些。
或许苏誉翎真的是很好的人,她也希望苏誉翎能够有个好归宿,可她痴情至此,恐怕……
十九自知她也不应继续留在沈止澜府中,她借口公务繁忙,先行告辞。
苏誉翎亦随她一同出府。
行路上,见府中祠堂静静供奉着香火,她眸光微动,却没有多言。
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外不远处。
苏誉翎脚步一顿,等十九与她并肩时,对她道:
“我希望你能对他好一些,不要让他难过,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对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