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 2)

沧澜照雪 闻徵 1562 字 2天前

不会轻易打消,除非他能寻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朝会冗长,无非是各地奏报,官员陈情,陛下垂询,朝臣纷争,字字关乎国运,句句暗藏机锋。

沈止澜今日似乎并无奏本,静静听着朝臣们奏对。

十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沈止澜。

今日,他换上了新赶制的朝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不少朝臣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似乎沈止澜不开口,不生事时,看着还挺顺眼的。

可一想到他做下屠城灭国之举,又不禁打了个寒战,背脊发凉。

下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十九走在最后,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随着人流走下汉白玉台阶,只想尽快离开沈止澜的视线。

沈止澜并没有随朝臣退朝,而是随皇帝去了御书房,不知又要商议何事。

十九今日无需在宫中当值,便准备回飞影卫官署。

街上喧闹,早点摊的热气,货郎的叫卖,马车驶过青石路的声响,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

十九深深呼吸了一下清晨的空气,绷紧的心神也放松了些许。

她并未直接去官署,反是绕了一段路。

行至靖安侯府所在的那条长街附近,她寻了间临街的馄饨铺子,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一碗馄饨,清汤。”她声音平淡。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将馄饨下锅,氤氲的水汽猛地散逸开来,随后便传来汤底鲜香的气味。

十九的视线,穿透这朦胧的热气,落在长街斜对面。

不过半盏茶功夫,街角传来马蹄与车轮的轻响。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侯府门前,后面跟着一行护卫随从,应当是皇帝调拨赏赐。

车帘掀起,沈止澜走下来,径直回了府。

看来他没有要找她问个清楚的意思。

直到那门扉闭紧,十九才长舒一口气,垂下眼,默然吃完那碗已然微凉的馄饨,付账离去。

飞影卫官署比邻京营校场,高墙深院,气象森然。

门口值守的卫士见是她,恭敬行礼。她穿过前庭,便听得校场传来呼喝之声,金铁交鸣,夹杂着喝彩与惋惜。

“统领回来了?”新晋升的年轻一辈抬头招呼,笑容爽朗,“秦哥和刘老三正较劲呢,您快去看!”

十九微一颔首,朝着喧闹处走去。

校场之上,两名汉子正斗得激烈,刀光霍霍,精铁相击,身形腾挪,激起尘土飞扬。

四周围了不少人,皆是飞影卫中同僚,此刻卸下公务时的肃杀,倒也显出几分鲜活气。

十九抱臂站在角落。

这里的气息,简单粗粝,与方才宫中的龙涎香,沈止澜身上清冷气息,截然不同。

她不想一辈子做飞影卫,却又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约莫小半刻钟,一场比试堪堪分出胜负。

十九转身欲走,余光蓦地瞥见校场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位贵不可言的不速之客。

沈止澜一身玄色常服,袍角织金纹路在日光下流转,腰间悬了一柄新剑,他静静立着,仿佛已来了许久。

十九心中不安,却又不敢忽视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止澜见她走来:“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十九不禁后退半步:“没有,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沈止澜不答她的问题:“那你躲什么?”

十九沉默不语。

二人移步至僻静处。

此处背阴,积雪未融,四下无人,唯闻远处隐约的操练声,更添空寂,适合说出秘密。

十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的秘密太多,不知道沈止澜已经察觉到了哪一层。

遇上沈止澜,真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沈止澜看向十九腰间佩剑,开口:“秋水长天,天下名剑,你这把剑,是御赐吧?”

十九知道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答:“是。”

沈止澜并未在外人面前挑明,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只能如此期盼。

寒风掠过,卷起沈止澜玄袍一角,亦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在风中飞扬。

沈止澜轻笑开口:

“你的身手与这柄剑很配。”

“我或许不记得你的脸,但我记得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