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3)

沧澜照雪 闻徵 1800 字 1天前

且将此事作罢:“既如此,沈卿便退下吧,朕与其余爱卿,再行斟酌。”

“臣告退。”沈止澜行礼告退。

行至殿门时,他脚步微顿,侧首回望,目光穿过幢幢人影,落在那仍立于原地的十九。

十九感受到那目光,如芒在背。

她亦无法久留,随即躬身:“臣亦告退。”

步出武英殿,穿过重重宫门。

宫道上积雪未融,二人步履踏碎积雪,发出轻响。十九步履匆匆,将沈止澜甩在身后。

“谢大人。”

清冷嗓音自身后传来,随风雪送入耳中。她却恍若未闻,脚步愈发急促,衣袂翻飞。

“谢十九。”

这一次,他直呼其名,字字清晰,终于让她身形一滞,缓缓回身。

沈止澜快步行来,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压下来:“无论你背后之人是谁,意在何为,雍都防务事关国本,绝非尔等可以轻易操纵的。”

十九面色沉静,眸底却结了一层薄冰。

她抿唇不语,欲从他身侧绕过。

沈止澜天生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得不到,怎会之普通官吏的不易,她为自己挣一个前程又有何错?

沈止澜见劝说无果,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她声音淬雪,抬眼怒视。

面具遮掩了神情,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燃着两簇不肯服输的气焰。

沈止澜非但未退,反而上前一步。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气息拂过额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清苦微涩的药香。他身量高出她许多,此刻垂眸凝视,眼中神色复杂。

朝堂幽潭深千尺,她立在边缘却浑然不觉寒。

沈止澜不解,沈弈培养的心腹,竟怎会是个如此不谙朝政之人?

沈止澜:“我若存心害你,此刻你已被革职查办。”

十九仰头与他对视,冷笑道:“靖安侯如此会揣测圣意,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字字寒如霜雪。

沈止澜轻笑道:“你又有什么可以输给我的?”笑她的不自量力与自视甚高。

她如此自信,凭借的不过是那点恩宠。

而他早知,沈弈无情,帝王恩宠不过镜花水月,聚散无常。帝王的棋局之中,何曾有过永不更易的棋子?

十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直至传来钝痛,方能抑住那翻涌的愤怒。

此时站在宫墙下,她才恍然惊觉,有些仗,不在沙场,而在人心。有些雪,不落北境,却下在这朱墙碧瓦间,无声无息,却能冻彻骨髓。

沈止澜继续道,语意决然:“你出宫去吧,我会和陛下言明,让你日后不必在跟随我身侧……”

十九怒道:“沈止澜!”

声音惊了殿檐上休憩的鸟。

一阵扑簌振翅声响起,灰羽簌簌落下,在宫道上投下杂乱无章的黑影,一地凌乱。

“谢大人,你不适合入朝为官。”

“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做一个好臣子。”

沈止澜话说的极快,十九反驳的也很快,似乎脱口而出的尽是真言。

十九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面具边缘,随后放下手,目光越过沈止澜,望向重重宫阙:

“我不甘心一辈子戴着面具做见不得光的飞影卫,更不甘心出身低微便只能碌碌无为,了此一生。幸得陛下垂青,允我读书明理,入朝参政,才得以与沈侯爷并肩而立。这世道总要有人去争,你争得,我为何争不得?”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沈侯爷问我为何要蹚这浑水?那我倒要问问侯爷,若人人都因水浑而避之不及,这水,何时才能清?”

沈止澜怔住了。

眼前之人立在朱红宫墙下,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冬日暖阳斜斜照下来,在她银色面具上镀了一层金边,竟让人无端觉得有些耀眼。

像一只昂然欲乘风归去的孤鹤。

“出宫再说。”

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声线微哑。话音未落,已猝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十九猝不及防,下意识要挣开,却发觉他手指扣得很紧,掌心是温热的,甚至带着薄薄的汗意,烫得她心尖一颤。

沈止澜拽着她快步朝宫门走去。

衣袍下摆在雪地上交错翻飞,拉出两道纠缠的影,似挣脱不开的宿命。

十九腕骨处传来隐约痛楚,几次想要挣脱,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这个人究竟发什么疯?

沈止澜步履如风,她几乎要小跑方能跟上。

几缕碎发散乱,自鬓边垂下,拂过耳廓。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放弃徒劳的挣扎,任由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牵引着自己,穿过一道道森严的宫门。

宫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朱红宫墙高耸,吞噬天光,巡逻的禁军经过,见是靖安侯,皆垂首避让,目光却在他们交握的手腕上一掠而过,又迅速垂下,讳莫如深。

罢了。

出宫再说。

十九无奈想着。

刚转出宫门,踏入喧嚣的长街,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