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他能化险为夷,她必定要找个机会问个清楚。
……
大军踏破索尔城。
副帅张崇义暂代了主帅一职,以“羯兰诈降,重伤我军主帅”为由,下令屠城灭国。
喊杀生整整响了三天三夜。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即便在营中,也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士兵杀红了眼,老幼妇孺,皆不放过。尸体堆叠成山,满城血色将积雪染成肮脏的暗红色。索尔城变成一座死城,唯有鹫鸟低空盘旋,啄食尸骸。
直到第三日傍晚,大军收兵回营。
是夜,大帐灯火通明,喧嚣震天,众将士喝酒庆功。
“羯兰已灭!此等不世之功!全赖诸位!”副帅张崇义志得意满的声音,即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听见。
监军本就是天子安插在军中的耳目,他的死活无关紧要。
说得诛心些,这军中上下,有几人信他能活?又有几人真心愿他活?
这些天,十九时刻守着沈止澜。
她看着沈止澜昏睡,日渐消瘦下去,心也随之沉底。
这一关,恐怕没那么容易过。
她心底生出几分迷茫惶恐,但更多的是不甘。
凭什么沈止澜生来就高高在上,利用赏赐,生杀予夺,全凭他心意。
他自投罗网,还要拉上整个飞影卫陪葬!
其间,只有军师徐元直来探望过一次。
十九抬眸问:“军师大人,人人避主帐不及,唯恐沾染晦气,您何故反其道而行?”
徐元直在帐门边停步,回身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清癯的脸上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疲惫。
随后,他缓缓道:“沈止澜其人,出身镇北王府,四岁伴读东宫,太子登基便领文华殿学士职,随侍御前,参与机要。今岁秋闱中解元,若无此役,待明年春闱金榜题名,便要走入阁拜相之路,平步青云。”
“那些人赌北疆的风雪和人心,能吞掉他,我便赌他活。出身名门,天资卓绝,这样的一个人,心志之坚,运势之盛,岂是那么容易就折在这里的?”
徐元直没有言明的是,飞影卫一次任务只有十八人,这位十九大人,也是个命格极贵的人。
夜深了。
十九坐在榻边矮凳上,望着沈止澜。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面白如纸,精致的五官让他看上去像个精致的白瓷娃娃,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化蝶逝去。
她不是个笨人,经徐元直一番话,很快就意识到,陛下不愿沈止澜死。非但如此,甚至可能沈止澜此行斩帅夺权,都是经了陛下的授意。
别看沈止澜现在气息奄奄,待回到雍都,他还是如鱼得水的天子近臣,高居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这一趟,还真是个平步青云好差事。
思及此,十九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自己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被利用,被抛弃,毫无自由。
窗外风雪骤急,她忽然想起自己为何要入飞影卫。
为了一笔银子,一笔能为阿娘赎身的银子,一笔安身立命的银子。
可若沈止澜死了,一切成空。
不光她要陪葬,死去弟兄们的抚恤银也无着落。
凭什么!
“沈止澜,”她低声开口,“你别死。”
“你知不知道,”她继续说,似是威胁,又似哀求,“我死去弟兄的家眷,都指望着抚恤银过活。”
“你死了,我就拿不到银子,还要给你陪葬……”
“现在知道了……”
床榻上响起极其微弱的声音。
十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才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沈止澜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