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挥舞:“我手底下的兵,都他娘的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啊!
我们对这里无比陌生,就算做了标记,你觉得我们能在巫烟里面找到找到这乱七八糟的草丛山林里的标记?
这巫烟十步之外就看不清,做了标记有什么用?
给敌人引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而且
谁能想到,你们自己的陷阱,自己都没有标记的?”
他盯着卢烦烈,一字一顿:“你们现在不会告诉我说,咱们要出去只能拿命填吧?”
卢烦烈没有说话。
拓跋孤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脸色,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贺赖屠看到他们的表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你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真打算让我们拿命填一条路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怒和不可置信:“你们疯了!
这可是用来灭杀敌军的军队!
现在要消耗在自己人的陷阱上?”
卢烦烈抬起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们可以给你分辨标记。
出去应该没问题。”
“应该?”
贺赖屠的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连自己的标记都认不出来?
你们连自己布置的陷阱都搞不清楚?
你跟我说‘应该’?”
卢烦烈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话可说。
事实就摆在那里。
标记被改了,陷阱被改了,他们被困在自己的地盘上,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他说的“应该”,不过是给贺赖屠一个安慰,给他一个不要现在就撂挑子不干的理由。
贺赖屠气得浑身发抖,但不管他怎么愤怒,怎么质问,怎么拍石头骂娘都没有用。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卢烦烈这边的人,包括卢烦烈自己,正在毒发。
越来越多人倒下去。
卢烦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手指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且,卢烦烈显然不打算告诉他敌军的位置。
贺赖屠看出来了。
卢烦烈是在等。
等他先把人送出去,等他先把路趟出来,等他自己先安全了,才会松口。
“行。”
贺赖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吼道:“整队!准备出发!把中毒的弟兄们抬上,能走的一个别落下!”
队伍开始动了。
但接下来的路,比进来的时候更加艰难。
他们找不到路。
贺赖屠带着队伍在山林里兜圈子,走一段,停一段,探一段,再走一段。
每一次以为找到了方向,走不了多久就发现前面是死路、
要么是密密麻麻的陷阱,要么是走不通的密林,要么是之前走过的地方。
标记?
没有。
方向?
不知道。
出路?
看不见。
只有无穷无尽的巫烟,和无穷无尽的陷阱。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前方传来。
又一个士兵踩中了拉线,暗箭从草丛中射出,钉进了他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抬走!”
贺赖屠的声音已经麻木了。
“啊!”
又一个。
“啊!”
又一个。
“啊!”
贺赖屠已经不数了。
他只知道,每走一段路,队伍就短一截。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倒下。
有的是被陷阱杀死的,有的是毒发撑不住的。
上万人。
上万人在这一路上倒下。
贺赖屠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
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处发泄的、快要爆炸的愤怒。
他想要找卢烦烈理论,想要质问他,想要掐着他的脖子让他说出敌军的下落。
可卢烦烈已经昏迷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卢烦烈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青黑,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弱。
拓跋孤让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把他抬着走。
拓跋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倒下。
“将军”
拓跋孤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们还能出去吗?”
贺赖屠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巫烟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重,灰黄色的雾气变成了灰黑色,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将整片山林捂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