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望着陆晓研煞白的脸。
远处楼宇的霓虹和零星的街灯,透过整面落地窗,将一片混沌而冷淡的微光泼进室内,她半张脸浸在朦胧的光里。
她脸上最亮的,就是那双眼睛。
但现在,这双眼睛的虹膜被稀薄的光映得颜色浅淡,却并非通透,反而像两口深潭,少了夺目光彩。
他能理解陆晓研今晚的愤怒和指控。从他的行为上看,他的确像是在为抢夺功劳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心中有一股天真的笃定,认为只要说清楚,陆晓研就会懂他的良苦用心。
“我是个男人,”商秦州开口道:“我吃点苦,受点罪,这没什么,这是应该的。可是我做不到,让我的女人也去吃这份苦。”他端出了他心中计划已久的完美方案,说:“你虽然不去一线,但所有核心数据分析和报告撰写还是你牵头。最后的成果署名,第一作者的位置一定是你的。这样还不好吗?”
在他构建的世界里,这已是最优解。
风险他担,荣誉归她。
他等着她眼中出现恍然大悟,软化。
陆晓研不肯跟着他的思路走,她特立独行的思想,让她不会轻易落入任何人的圈套,“如果你真觉得你的决策这么英明伟大,那我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商秦州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在他最熟悉的棋局上,被陆晓研反将一军。“你有一百次一万次机会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就刚才,我还问你我什么时候能做体能测试,你明明可以停下,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你没有,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计划怎么训练,怎么达标。”他不开口,陆晓研便替他说,“因为你不敢。”“你瞒着我,骗我,就是因为你自己也觉得自己做的并不光彩,你知道它经不起问!所以别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的话了,什么怕我危险,什么为我好,”
她伸手,冰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按在他左胸口。隔着衬衫,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你不肯让我去,就没有哪怕一丝……是因为你不想我变得更好吗?”“你想我好,但是不想我太好。你希望我好的程度,要是在你的掌控范围内。最好刚好够站在你身边,为你增光,让你觉得'′我的女人果然不错'。却不能真的太好,好到快要超越你。你要永远当那个第一名,而我,老老实实当第二名,这才是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刚才再怎么吵再怎么闹,商秦州都能接下。因为在他的逻辑里,那些只是沟通上的误会,总有办法梳理、安抚、重新导回正轨。可陆晓研这句话不一样,这句话是直接往他胸口上捅刀子。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心就都是肉做的,被刀扎就会痛不欲生。“陆晓研,“商秦州声音头一次颤抖成这样,“说话要凭良心。我还不想你好吗?我都快把心掏给你了。你这么说,太伤人了。”他全心全意为陆晓研规划着未来,不动声色地扫清她职业路径上可能的绊子。他像构建精密仪器般搭建着她的未来,每一个齿轮都反复校验,确保它能平稳运转,直通光明。他确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考虑得更周全,做得更妥帖。结果他的呕心沥血却被陆晓研扔到脚下,狠狠碾进尘土里。“这句话就伤人了吗?"眼泪一滴滴砸在商秦州的鼻尖上,像烧熔的蜡,陆晓研说:“那我告诉你,你现在对我做的事,比我对你做的要伤人一百倍一万倍。所以还不够,我还要说,我还要说!”她大声地说:“商秦州,我讨厌你,我真的好讨厌你!我讨厌你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讨厌你每次拿走我想要的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从高中第一天,看到你,就讨厌你,一直讨厌到现在,从来没有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