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内城,陈府。
暮色将近,天光一层层暗下来,将飞翘的檐角与肃立的门庭缓缓浸入一片灰蓝色。
府邸内,四处悬挂的白幡,在风中无声起伏。
正厅内外,已被精心布置成灵堂。
素幔低垂,白烛成行。
中央,静静停着一具厚重的楠木棺椁。
棺木之前,香烛日夜不息地燃烧着。
缕缕青烟袅袅升起,盘旋交织,终又缓缓散入凝滞的空气里。
那气味,若是闻得久了。
不似寻常檀香般宁神,反倒透着一股沉郁。
压在心头,教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
仿佛稍重一些,便会惊扰了长眠之人。
陈家家主陈守义,已在这棺前站立了整整三日三夜。
他一身素白孝衣,纤尘不染。
双手始终负于身后,身形挺直如松。
就那么立着,一动不动。
仿佛已化作了灵堂里的一尊雕像,未曾离开半步。
脸上虽瞧不出什么剧烈的悲恸表情。
但当目光落在漆黑的棺木上时,那视线便凝成了实质的寒意。
几乎要将周围缭绕的烟气与光影都冻结住。
厅外。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十分轻缓,踏在地面上几不可闻。
几道身影穿过庭院,迈入正厅门槛。
为首的,正是陈凌雪。
一袭素衣,面容略显苍白。
短短几日间,就显得清减了不少。
身侧,跟着江梓玥与赵光义等人。
皆是一身缟素,面色沉重。
陈凌雪悄然上前几步,望着老者孤寂的背影,喉间微涩。
停了片刻,方咬了咬下唇,轻声开口:
“外公,已经过去好些天,您也该稍作歇息了。”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微颤。
就在几日前,她因体内地脉灵乳的余力助推。
于修炼中豁然贯通,侥幸突破至先天九品之境。
这本是家族一大喜讯。
可犹未来得及平复心境、告慰长辈,惊天噩耗便已传来——
三叔公陈守恩护送赵光义等人回城途中遇袭,力战而亡。
喜讯瞬间被悲讯吞没。
突破的喜悦还未升起,便沉入冰窖。
此刻,陈凌雪也是强压着自身的哀戚,小心翼翼地劝慰着。
陈守义并未回头。
目光依旧锁在棺椁上。
他与陈守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年龄相差仅一岁。
自蹒跚学步起,两人便形影不离。
幼时一同在武场扎马步,摇摇晃晃地对练招式。
你摔了我拉,我倒了你扶。
少年时一同偷溜出府,闯荡江湖。
并肩面对过匪盗,也携手救助过路人。
青年时,家族重任渐临。
他性子沉稳,被选为继承人悉心培养。
守恩则洒脱不羁,成了族中一把锋利的刀刃,却也始终是他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一静一动,一守一攻,相得益彰数十年。
后来,他成了统御家族、权衡内外的陈家家主。
而弟弟则成了族中的支柱。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知悉彼此心意。
可如今,这根柱子,倒下了。
良久,陈守义干涩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这条路,本不该由他先走的啊。”
只这一句,便再无下文。
其中蕴含的重量,却让闻言的陈凌雪鼻尖一酸。
她自己,几乎也算是三叔公陈守恩带大的。
这个给了她无尽温暖的人,此刻却冰冷地躺在那方木匣之中,再也不会睁开眼。
陈守义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光义等人身上:
“光义,你们一路护送守恩遗体回城,辛苦了。”
他语气稍缓:
“守恩的仇,陈家会报,此事不该将你们卷入太深。”
赵光义却摇头:
“陈老是为救我们而死,若非他拼死相护,我们四人早已葬身官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此事,我们不能置身事外。”
一旁,江梓玥也上前一步:
“陈爷爷,哥哥若在此地,也定会如此。”
“陈老前辈之仇,亦是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