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河身形如一道青烟,悄然穿行在东华城的屋檐巷陌之间。
裴晨烨安排他单独行动,正合他的心意。
协同行动时,有些手段不便施展。
独自一人,反而更能放开手脚,将自身隐匿与感知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此刻已近亥时,这般风雪夜,街上行人寥寥。
偶有巡夜士卒提灯走过,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橘黄的光晕在雪幕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吞噬。
行进中,江青河闭上眼,灵识如无形的涟漪缓缓铺开。
踏入玄光二境后,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已达五十米有余,感知亦更加细腻入微。
风雪中每一片雪花的轨迹、屋檐下冰棱将坠未坠的轻颤、远处巷中野猫弓背的细微动静、更远处民居内炉火哔剥与绵长安稳的呼吸
一切动静皆清晰如映心湖,又被江青河迅速筛选辨析,剔除那些无关的日常声响,专注于寻找异常之处。
然而,大几个时辰过去。
以他的速度,除了三大势力核心区域及戒备森严的监察司衙门不便深入外,几乎已探查遍了大半座城池。
排开几处勾栏瓦舍尚有靡靡之音与喧哗灯火溢出,其余各处皆沉寂安静,并无任何可疑的气息或动静。
州城来的人,隐匿得比想象中更深。
江青河在一处高耸的马头墙后显出身形,思索起来。
对方既然要处理关于尹邦灿之死的所有痕迹,怕是已经抵达了东华城。
沈焕之死便是明证。
可为何以他如今灵识之敏锐,配合两门奇术,竟也一无所获?
他身兼《敛息术》与《归虚诀》两门奇术,对气息的隐匿与洞察已达极高境界。
如今即便是同阶的玄光二境之人伪装成低阶武者,刻意收敛,也难逃他的灵识扫描。
当然,若是玄光第三境的高手,又掌握极高明的匿形之法,那他一时难以看破也不奇怪。
但州城就算要派人处理督查院,应当也不至于轻易出动那般层面的顶尖高手。
否则督查院一行人,除开他自己能抽身而退之外,其他的,恐怕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东华城的某个角落了。
“难道,对方此刻并未在城内?”
江青河心中一动,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轮廓。
沈焕死在落雁坡,城外二十里。
若他是州城派来的“处理者”,在雷霆手段解决沈焕、掐断线索之后,会选择何处作为临时落脚点?
大概率不会在城内。
虽说监察司中或有内鬼配合,提供信息或行方便,但不可能整个监察司皆被渗透。
况且沈焕乃是先天九品,依附于火云阁,在城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暴毙,监察司与火云阁于情于理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动用力量彻查。
留在城内,人多眼杂,监控严密。
难免在进出、饮食、日常活动中留下细微痕迹,徒增风险。
最稳妥的选择,是在城外寻一处僻静所在。
既能随时窥视城内动向,择机进城办事,又能依托复杂地形避免被搜索发现。
即便有变,撤离也更为方便。
而且,州城乃至其背后的风雷宗,皆位于东华城正南方向。
若风雷宗的人前来,多半也会从南门方向而来。
城外南面,正是最合理的潜伏区域。
或可去那里一探。
念及此处,江青河不再犹豫。
身形轻盈地掠下屋脊,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南城墙根阴影之下。
他双膝微屈,体内玄光之力与巽风意境瞬间汇于足底,与周遭流动的风雪之气隐隐相合。
下一刻,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却又带着羽毛般的飘忽,沿着陡峭的墙面笔直上升。
轻松越过六十米高的巍峨城墙,如一片雪花般飘然落至城外荒野。
整个过程中,墙头巡逻的卫兵只觉一阵比往常稍疾的微冷风雪拂过面颊。
茫然四顾,却只见天地皆白,什么异样也未发现。
城外,风雪更甚。
官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难以辨认。
两侧枯树林立,光秃的枝桠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发出呜咽声响。
江青河将灵识进一步收束,凝练到身周四十米范围,感知提升到极致。
踏雪无痕,疾驰而行。
向南约二十里后,前方地形开始起伏,出现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