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根横亘在星海中、闪烁着电光的巨大拇指，千幻道人先是呆滞。

随即，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了调，变得比哭还难听。两行滚烫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眼泪，从他这个欺诈了一生的骗徒眼中，夺眶而出。

他一生都在模仿情绪，表演情绪，用虚假的悲喜去换取真实的利益。

这是第一次，他被真实的情绪所淹没。

疯天庭指挥中心的公共频道里，玄枢机那如同死神催命的鼓点，还在不带任何感情地敲响。

“九秒……”

“八秒……”

千幻道人颤抖着低下头，看着手中那面他视若生命、布满裂纹的【欺天宝鉴】。他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仍在法则余波中震颤、为他抵挡着一切的、破烂不堪的巨像背影。

一生所学，一生所凭，皆是虚假。

用“假”的东西，换取“真”的利益，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个……用“假”的自己，去换取“真”的希望的机会。

“我算什么东西……值得一个王用命来保？”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随即，他惨然一笑，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不是在保我，他是在保我这个‘信标’，保那699的宇宙……”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高昂的报价。

高到……需要用一个王的命来支付。

“嗡——”

远处的巨像又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微调，似乎想用相对完好的左边肩胛骨，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威力增强百分之五十的第二次冲击。

这个细微的、纯粹是下意识的保护性动作，成了压垮千幻道人心中最后一根稻草的巨石。

他停止了哭泣。

脸上浮现出一种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前的、病态的潮红。

“老子……老子骗了一辈子，跑了一辈子……”他擦干眼泪，低声咒骂着，仿佛在说服自己，“从没想过，这出戏的最终场，舞台竟然这么大。”

“七秒……”

“六秒……”

“他妈的，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千幻道人咒骂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扭曲的笑容。

“……可他妈的感觉，真不赖！”

他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杂着自己本命神魂的精血，狠狠地喷在了【欺天宝鉴】的镜面上！

“噗！”

古老的铜镜在接触到神魂精血的瞬间，所有裂纹都亮起了刺目欲盲的血光。镜子发出的不再是欺诈的波动，而是一种要将谎言化为现实、将虚假铸成永恒的、疯狂的悲鸣！

然而，千幻道人并没有将这面即将爆发出终极力量的宝镜对准外界。

他高高举起宝鉴，让那浑浊扭曲、映照着血光的镜面，死死地照着自己。

照着自己那张写满了恐惧、决绝、疯狂与前所未有之亢奋的脸。

“原来英雄……长这个鸟样。”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而清晰地说道，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伴随着一声响彻神魂、充满彻底解脱之意的癫狂大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砸碎了手中的【欺天宝鉴】！

“咔嚓——！”

玄枢机的倒计时，抵达了下一个节点。

“五秒！”

“咔嚓——！”

玄枢机的倒计时，抵达了下一个节点。

“五秒！”

千幻道人砸碎【欺天宝鉴】的拳头，并未感受到任何实体碎裂的阻力。那面古老的铜镜没有化作纷飞的物理碎片，而是在他触及的瞬间，崩解成了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扭曲因果的“概念之光”。

这光芒并未向外扩散，而是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吸引，悉数倒灌，从他的眼、耳、口、鼻，涌入他的七窍，冲刷着他的神魂。

剧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存在本身正在被稀释的剧痛！

千幻道人的精神世界里，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正在被橡皮擦用力涂抹的、写在纸上的谎言。构成“千幻道人”这个存在的一切——记忆、情感、修为、甚至是他此刻的恐惧——都在这股概念之光的冲刷下，变得模糊、稀薄，随时都会被现实这块画布彻底擦除。

“四秒！”

玄枢机冰冷的报时，如同